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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20日星期二

青年维持著烦恼

李宣春
进入夏天之后的亚热带,和赤道没甚么两样。我4楼宿舍窗外的树木,开满了小黄花。期末,这阵子校园里不时会出现应届毕业生,穿上毕业袍毕业帽“携家带眷”到处拍照留影。当年在拉曼学院读先修班的时候,第一次在校园遇上这样的毕业黑潮,少年易感多愁,心里满是感触期待。4年后,轮到自己大学毕业,大家几乎是从各自的工作现场请了一天假,赶到马华大厦,参加毕业典礼,从马华领袖手中领过毕业证书。熙熙攘攘的,一整批大学生就这样涌进社会,等到下一季,像在蛋糕表层上挤奶油装饰亮点,再把一大批大好青年推赶进社会。我们终於抵达我们的未来?成为国家“未来的主人翁”,成为国家的“栋樑”?
当初,確定自己被研究所录取之后,开始频密地往返霹雳州和吉隆坡。那时候,我还在霹雳班台当全职教师。离开班台,一贯地选择搭长途巴士,耗时4个小时。为了几份入学手续所需文件,亲自远赴都城。还记得当时,我和几个同学共乘一车,大清早从吉隆坡出发到布特拉再也,接连在高教部和外交部验证文件。然后,再回到武吉免登的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递交文件,补个盖章认证。
其实上大学那三年,就已经在过著小型游移的生活。住在老鼠多到总是抓不准会从哪里蹦出来的旺莎玛珠,每天清早和上班族挤进轻快铁车厢,膝碰膝、背对背、手脚不知往那里放才好,挨到五臟六腑快移位,终於在八打灵一带下站。黄昏,回程,一模一样的经验再拷贝转贴一次。作为一座年轻嫩涩的主要城市,吉隆坡有一种混乱复杂的美感,不幸她总是陷入肤浅、廉价的巢臼,等待谁来救援。在吉隆坡居住后期,对文化街、武吉免登、谷中城、城中城已经熟烂到快作呕的程度。
为了申请一笔就学贷款,其后再次向学校请假,风尘僕僕地去到加影出席面试。面试一结束,赶回霹雳,第二天继续进班上课。回程同样是搭长途巴士,从富都出发,经美罗(有时是务边)进入霹雳州。4小时,差不多是从吉隆坡飞往台北的时间长短,足以往返吉隆坡诗巫一趟。往往到了红土坎码头,太阳已经开始斜下。
繁琐而细碎的枝节、段落和程序,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把人熔解,然后凝合成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累得快透支的我不断涌生出许多奇怪而疯狂的想法。处在无止尽的移动之间,肉身是疲累的,思绪异常清晰,像是坚持一定要见证自己粉身碎骨又重新整合的逐步演化过程。老实说,像我这样只凭著丁点贫乏的文学素养和才气,在江湖向来只图个“混口饭吃”的职缺,又是在东马缓速悠閒步调教养出来的孩子,骨子里就是有种懒散、很怕麻烦的脾性。那些些兜兜转转、曲曲折折、来来回回的情状,把我体內神经绷得直直紧紧的,彷彿10年累积的问题,几个月里全都倾泻在眼前,我只能一一地迎面解决面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口气,一路撑著、耗著。
这段过程,让我意识到,再怎么渴望实现个人愿望,再怎么努力追求鏗鏘的语言论调以坚定自己的论述,我终究周旋在一个庞大的机器里。事后回想起来,还久久无法置信自己如何一关又一关的闯过去。更年轻一点的时候,总会隨意把梦想这等事掛在嘴边,天花乱坠地拿来说嘴,將情节朦朧美化,流著口水发梦。当事情排著队等待我去实践,並且不得不亲身赴战,我知晓人生从来不跟你开玩笑,是来真的!多亏那时期身边许多许多的好人们,有大人有小孩,给我实质而坚定的勇气,適时餵饱我深沉的饥饿。
一步步见识世间变幻
窝在象牙塔里的这两年,消费最多的,还是花在书籍上,其次才是机票。肉身终於免去了过度的迁徙,思想与想像却开始了“大旅行”。两年来焦头烂额地只学习著文史资料的分类、稀释、整理方法,阅读消化后再有系统地陈列出来。对很多人来说,学术是很艰深,一辈子也进不去的异度空间,我只是刚好缩紧小腹侧身溜了进来。我不会像从前那么抗拒知识,究其实,各种事物连结织就而成的丛林,会让人上癮,往更幽深的境域前进。
这个学期一结束,我就修完所有学分,进入劫难重重的撰写毕业论文时期。一般科系硕士班两年可以完成,这里的文学院並不,普遍要3年或以上。凤凰花季的炙热感伤,目前还不適用在我身上。然而每当夜深人静,笔电关机,熄灯,躺在床上屈指算算自己没几年就满30岁,黑暗中全身不寒而慄,紧紧抓著棉被,上下两排牙开始打颤。想想自己道貌岸然的窘样,整整衣冠,就要面对一群与我凶狠得不相上下的飞禽走兽,也可能是一批穿高级西服打名牌领带的豺狼虎豹。是的,我们正在抵达我们的未来。
青春期的时候,只想著赶快长大,同时鄙视著那些自己即將成为其中一员的大人。成年后,摆盪在男孩和男人、梦幻与现实之间,一步步见识世间变幻。现在,闭上眼睛,再怎么用力集中念力,关於未来,只看到空白。我想我需要来一点台啤了,需要借一点微醺,暂时转移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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