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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29日星期一

食‧谱在雨林

  • 蓝波

砂拉越一大片的雨林,依然庆幸的延绵在西加里曼丹的边界,但在不断砍伐与缺少造林的情况下,面积也在逐渐减少中;一个没有远久计划的建坝,已使砂拉越失去一片雨林,间中由於没有做好环境评估,更销毁了多少稀有品种的动物、野胡姬、药用花树、蕨类等。

居住在雨林边陲的一些原住民,都是治林高手,而委实雨林中孕育了许多野兽:野猪、鼠鹿、山羊等飞禽走兽,都是他们猎取的食物;另外的蕨类如“巴固”(PAKU)、“米灵”(MIDIN)、“山苏”和野芋,也是原住民族群的桌上菜肴。山溪小河中的淡水鱼虾,是他们的海鲜!

森林中生长著许多野果:野榴槤、兰剎、莲雾、红毛丹、酸果、臭豆等季节性的水果,给人们享之不尽的感觉。

族群居住在林边,往往也种植一些蔬菜果树之类,自给自足。树籽菜、蕹菜(空心菜)是最容易生长的菜种,木薯是製作糕点的原料,它的嫩叶更是煮一道“滴得”(TITEK)的主菜。黄瓜、南瓜的嫩叶藤也是菜色,更有竹丛的竹笋,雷公菇和野菇,垂手可得,味道鲜甜。

河溪上游有许多好吃的淡水鱼类,“八丁鱼”已成为城市饕客的桌上佳肴,“士玛鱼”的价钱也见涨;还有“温不捞”鱼头咖哩,更是酒楼餐馆的名菜。这些淡水鱼原本是山居族群的日常鱼鲜,却成了城市人慾求的垂涎美味。

许多森林里的飞禽走兽,虽被列为保护而非濒临绝种之列,原住民享有猎取作肉食的特权。长鼻猴,群居在小溪河旁的丛林上,只食用高树上的嫩叶,鲜少落到地面走动,其肉细嫩甜美,而且吃了可御寒,终年睡觉不用被盖;所以也成为原住民的猎取目標。

伊班人入林行猎,往往在长长的藤篓中带上一两斤粗盐。如果狩猎的地点不能一日往返,他们把所猎的鹿、山猪、野羊等,有的就地生火烤了、薰了,有的就用盐腌了,成了咸肉“夹心”(KAPSAM),这种腌肉盐分高,不过將它洗淡,再炒过,美味无比。

原住民的食物,除了原始的烧烤,薰乾晒乾腌製,由於接触到其他族群的料理方式,其实也花样百出。
就说我是森林之子吧,住在大河上游边,紧靠一片森森雨林的一座长屋。三十几户人家同在一屋檐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们依林吃林,滂河吃河,生活一般。

妇女们勤劳的在林边种植一些蔬菜:木薯、番薯、树籽菜和空心菜,还在靠山边种些旱稻,自给自足。
伊睨(嬤嬤)想吃“滴得”(TITEK),我到木薯地里採摘新鲜的嫩叶,然后在番薯畦地挖了两个黄肉番薯。这两样是煮“滴得”的主菜。当然,用本地再种的树籽菜,同样也可以煮出好吃的“滴得”,但它的铁质含量高,伊睨高血压,不宜吃它。

番薯洗净蒸熟后剥皮切成薄片,待用。

嫩薯叶洗净去梗,然后放在筐內用手搓碎,撒少许盐更能使它脆些;用热火快炒,起碟备用。

一小片“巴拉煎”(虾膏),用炭火烧香,与三粒小红葱,两粒红辣椒,二十克虾米,一起捣烂。

用一粒椰子刨了,碴成一杯浓稠和一杯较稀薄的椰浆,待用。

將捣烂的虾米等配料下锅爆香,加入稀薄椰浆,沸后加入搓碎的嫩薯叶,加入番薯。

上碟前,渗入浓稠椰浆,即可。

这道菜煮时不必再放盐、糖或调味料。巴拉煎和虾米已有咸味,番薯的作用是它的甜味,椰浆也能被提出其甜质,增加食慾。

在长屋周围的种植地,常常有一种野生的野茄,不经意的杂在草丛中,这种茄子並非是原有的农作物,极可能是鸟类在深山荒岭外吃到的果子,排泄屎便中含籽,落地后抽芽滋长。原住民发现它可食用,往后就成为桌上菜。

这种野茄子,枝叶与普通茄子没两样,果子呈圆形如苹果,从青绿转为成熟时的黄,有人称它为黄茄。由於伊班人多食用它,而森林农作市场均由伊班妇拉子妇在售卖,所以它也叫作拉子茄。

拉子茄熟透时呈亮丽的黄色,肉实多籽,容易栽种,而且不怕虫害,味酸,所以料理时往往用海鲜做配搭,才能煮出特有的味道。这以往只属於山居原住民的食物,如今已成了都市人喜爱吃的酸辣汤最佳用料。

夜间在河中布下几个鱼笼,早上收笼时,捕到许多淡水虾。在院子里摘两粒拉子茄,就可以煮一道酸辣河虾野茄汤了。

把茄子洗净切成薄薄的新月形,这样比较容易煮透,不必去皮,煮熟后,皮会自落;也不必去籽,它们会沉淀在汤底。

其他调配料是两粒辣椒,三粒红葱,两小粒蒜头,一粒大葱,三支香芒,一片巴拉煎,二十克虾米,三匙咖哩粉。將这些混在一起臼烂,备用。两粒熟透的蕃茄,切成碎粒。它的作用是增加汤的酸度与甜味。

淡水虾去壳、去头,挑掉屎肠,留下尾部。

起锅把油烧热,放进臼烂的辣椒等已成泥状的调料,用中火把它炒得溢出香味,放入切好的拉子茄片,撒少许幼盐,加点水。

拉子茄煮得熟透时,其肉晶莹剔透,其汤汁也稠了,这时放入蕃茄和虾,汤滚后熄火上碟。拉子茄的酸味,真引人食慾,刺激味蕾。如果隔夜再回锅,味道更佳。

森林、雨林中生长著许多有用的植物,未被发现的菜用树木或蕨类花卉,为数也不少;巨大的树是木筒,是国家的天然资源。

最多被原住民利用的是藤类,叶子像棕櫚,长长的藤干,外包一层皮,每一节都有整十支刺,藤身有的躺在地面漫爬,有的依著其他树身的扶持,升向林木顶丛,吸取阳光。粗大的藤是做家私的好材料,小支的藤用来编製藤篮、藤席等等。藤心抽出来可做成提篮、藤篓等许多装饰品。

另一种用途最广的是竹子,它与藤一样,可以做许多用具,还可以製作捕鱼虾的笼子。大竹子可做竹 筏渡河,破成半,铺作地板钉成墙壁。好的竹子做笛子、簫等乐器和竹雕,是原住民的传统文化艺术品。竹笋是最佳食材,叶子採摘晒乾后,卖到市镇作裹粽用。新 鲜的竹筒可用来煮香喷喷的竹筒饭和令人垂涎的“邦梭”(PANSOR)鸡汤。

长屋的高脚屋底,养了许多家禽,鸡鸭猪只,到处乱跑。不吃饲料的拉子鸡,肉不含鸡油,又嫩又有咬劲,是煮汤的好料。

竹筒要砍大枝的,用一节,留底,就成了长形的锅!

煮“邦梭”鸡汤,通常用一些叶子塞满竹筒口,不让滚汤溢出来。有一种叶子叫“丟了棒”的,属中草药,普通得到处都有,因为它的黑色豆籽是小鸟的食物,种籽隨鸟粪到处传播。它的叶子有种古怪的味道,土著用它煮水给坐月婆冲凉,把体內的“风”给逼出来,就不会中“月內风”了。

架起两端三叉支柱,横搁一枝长铁条或硬木棍,其下生火,最佳状况是木柴烧成的炭火。

把鸡切成小块,放入竹內,加水至满,放些盐,筒口塞“丟了棒”叶,斜靠在炭水上的木条,水滚后,一道“邦梭”鸡汤就可上桌了。

“丟了棒”叶子溢出的味道,在鸡汤中中和,促使汤味芳香可口!加上新鲜竹筒的竹膜有天然的甜味,这汤根本不必多加调味料。

其他可以煮“邦梭”的还有淡水鱼虾、泥鰍、甲鱼和山猪肉,各有滋味。

洼泽泥沼地里,是一些植水草科最喜欢衍生的地方,而一些野芋也在这样的地质,长得茂盛。野芋中,有的有剧毒,其汁液令皮肤敏感的人生痒,毒汁使心臟动律加速;吃错有毒的野芋令人呕吐、晕昏,重者可导致死亡!

有一种叫野香芋的,其芋薯只是根部,不能食用,反而是茎部是煮芋糜的用料。要辨认这种可食用的无毒野芋,是观其叶脉中心有一红点,即是野香芋了。

古早五六十年代,野芋是养猪的饲料。猪农到各处沼泽长满野芋丛,收割大量野芋,加上农场池塘里的浮萍或布袋莲,一起煮得稀烂,喂得猪只肥肥胖胖。

煮酸辣芋糜汤,主要原料是罗望子。罗望子是一种酸甜野果,经过加工后就是本地俗称的“爪哇阿三膏”了。

半包的罗望子膏加水,取其浆汁,筛掉渣杂,待用。

把割回来的五六株野芋茎,取其根茎部一尺左右,弃叶。把芋茎切成小长块,抽掉丝状的皮,浸在盐水中,这可防痒或敏感,然后汆在滚水中,让它软化些。

两粒红葱、蒜头和指天椒一起捣烂,加入一片已烤香的虾膏巴拉煎,一起搅和,两百克虾米洗净臼 碎,这些配料爆香后,放入芋茎翻炒;加入阿三水,煮得水分有些稠了,即可上碟。这一道色(青绿的芋茎,咖啡色的稠汁),香(虾米和虾膏的味浓),味(微甜 的罗望子膏和指天椒)的芋糜,令人开胃无比。
由於护林环保的必要,政府已停发许多伐木的准证,令许多在林场工作的原住民纷纷迁移到城镇求生,住在石灰林的另类长屋;许多许多雨林食谱中的原味芳香,也在现代化的厨房中飘逝了!

留住阿嬤的乌鯧鱼

  • 蓝波

那年代,故乡是多么憩静,民风是多么淳朴;鱼虾是多么丰盛、鲜美!

(走过市集里的鱼摊口,林林种种的鱼类中,我尤独钟爱乌鯧鱼。但是那大型体积的,是印度洋捕获,急冻出口而来,还有印尼进口的,免不了有了添加物,鱼肉质太老。我还是想念故乡鲜美充满海味的乌鯧,尤其是阿嬤私房的乌鲜鱼食谱,花样繁多。)

时光倒回那个年代,故乡鱼获多而肥美,新鲜得沾满南中国海的咸味。那时候没有外来鱼商抢购,鱼价便宜得令贫困家庭可以海鲜填饱肚子!

两只手掌宽度的一尾乌鯧鱼才卖那么两角钱,此鱼是阿嬤的最爱,一块钱买了五条。阿嬤最简单的处理方法是︰剁杀干净后,抹上海盐,放在热油锅去煎熟。

把鱼煎得酥脆后,就可以存放好几天;那个年份,连有钱人也买不到一台冰箱。

一连好几天,我们早上吃粥,午餐和晚饭都配著鱼食用。我喜欢吃鱼皮和鱼肚部位,煎脆的鱼鰭特別香,还有鱼肝和鱼卵。阿嬤会骂说小孩子不应该吃这些,其实鱼皮也是她最爱吃的。吃鱼的沾酱,阿嬤用的是草菇(地晒),切一些红葱籽和辣椒,鱼肉的味道显然大不同!

有时渔民大丰收,一个“遢公”(马兰诺人制的藤筛TAKONG)满满的鱼才收几块钱,这时间阿 嬤有得忙。只见她把鱼刮鳞后,去鳃和肚,有的分体成比目鱼状,有的横割成条纹状,抹上海盐,披在母亲编做的大竹筛內,晒干成咸鱼脯。这些鱼干存放在大方罐 內,可以吃上整年,尤其是在年尾大风浪里捕不到鲜鱼,海味缺货时,家里就清粥咸鱼渡日。

咸乌鯧鱼煎后,是吃粥下饭的好配菜,胃口大开。阿嬤还有好主意,她把咸乌鯧切成小块,炒入爆香的姜丝、蒜头和辣椒,成了另一碟配粥的佳肴,即经济又美味。

当然还有阿嬤的拿手乌鯧鱼的半煎煮,虽然还有其他鱼类如午鱼也適合半煎煮,但她坚持御用乌鯧。
她先把鱼煎至三分熟,滤干油备用。姜丝和蒜头爆香,放入豆瓣酱,加点水;待水滚时放入乌鯧,煮至水收干,有时阿嬤会加些青葱段,增加口感。

另一道类似半煎煮的料理是用同样的配料处理方式,取代豆瓣酱的是阿嬤用草菇老抽,加勾芡,味道截然不同。

阿嬤对乌鯧鱼的口味处理是多变化的,她將煎好的鱼,加入臼烂和爆香的姜、辣椒、红葱籽和香茅,將罗望子汁调入少许糖,倒入与鱼一起煮;罗望子汁收干后起锅,就是一道有罗望子的酸酸味,姜和辣椒的辣味,香茅的香味,鱼的鲜甜味,入饭时的层次感,是一种享受。

虽然阿嬤从唐山漂渡南中国海而来,对于一些土著的饮食不太接受,但阿嬤喜欢重口味的食物,所以对咖哩这一道南洋佳肴却是认可的,还用乌鯧鱼煮成咖哩,成了她自有的食谱。

先將乌鯧鱼切成横块,油煎成微黄,盛碟待用。红葱籽、辣椒捣烂,加入咖哩粉拌均,在热锅中爆香,加入鱼块,切段的茄、长豆和小块黄梨;渗入一粒椰子的浆,煮成一道海味蔬菜咖哩。

阿嬤帮產妇坐月子,益母草炖鸡、麻油姜丝鸡都是有益產妇必备菜肴,也是阿嬤的拿手好菜。不过有时產妇家庭並不富裕,吃不起餐餐鸡肉猪肝补身,阿嬤巧思巧手的煮出一道代替品,用乌鯧鱼取代鸡肉,煮清酒益母草,照样能滋补身体。

只见她把老姜捣烂,榨掉姜汁,用麻油炒香,加入块状且煎好的鱼肉,放入炒干搓成粉状的益母草,先倒入一小杯清酒蒸发,让鱼肉吸收酒气和益母草香,再倒入半瓶清酒,慢火炖煮。

阿嬤这份为人著想的心意,有口皆碑,成了当年檳榔村的抢手坐月婆。

五十年代的故乡,虽然住著各不同语系的族群,最多为潮州和福建籍贯家庭,福州人仅那几家,阿嬤不知从哪一家学得福州鱼片的料理?

这道菜的主角应该是肥大肉厚的白鯧,当有这种鱼获上市时,早就被有钱人家给买了,钱价贵了些; 阿嬤改用大条的乌鯧鱼,起肉去骨,削切成薄片,沾上粉和蛋白,油炸成香脆。把蒜头、鲜姜和辣椒剁碎,爆香,调入酸梅肉和糖提味;加入適量水,勾个芡汁,浓 稠时淋在鱼片上,就是一道下酒的菜。那个时候,鲜柠檬没得找,阿嬤会加一些酸柑汁在勾芡內,中和甜度。

故乡马兰诺族的鱼生(乌迈,UMAI)是远近驰名的美食。主要的食材是凤尾鱼,其鱼身扁扁的, 呈橙黄色,鱼產是有季节性的。凤尾鱼除了肉少,幼骨特別多。处理凤尾鱼时,刀子要锋利,横切得细细的,这手法和工夫技巧,只有少数渔民会使用。虽然华裔人 士也尝试制作,但切鱼手法不对,吃时常被鱼骨哽到。

阿嬤就嫌凤尾鱼难处理,她爱用肉多骨少的乌鯧鱼。用利刀起骨,把鱼肉切得薄薄的,用布吸干水份。其他腌料是红葱头、红辣椒切碎,加入鱼片搅均;多量的沼泽酸果(ASAM PAYA),去皮,榨取其汁,淋到鱼片中搅拌。

酸果酸性强,不一会,鱼片就呈白色,显示鱼肉已被刺激成熟,吃时撒下碎花生颗粒,一口鱼生一口硕莪粒,也算是一顿正餐了!

其实做鱼生的准备工作繁多,午饭后,看见阿嬤和屋主阿姨坐在天井阴凉处;午后的阳光射下来的斜度,慢慢蠕动著。两人一边剥红葱头、切辣椒,一边闲话柴米油盐,偶尔也八卦一番。有些故事就是从她们闲聊中听来的。

我从屋前客厅,穿过幽暗中厅短廊,来到她们身后,她们正剥著酸果皮,一大串的。酸果皮呈暗红色,有鱼鳞状,光滑有泽,但是皮壳很硬又尖利,不小心剥它会伤到手指。

阿嬤见我蹲在她背后,怕我多手去玩酸果,塞了三角钱,要我到杂货店买掺了椰浆汁烘烤的硕莪粒。一听到有这小孩子喜欢的零食吃,我加快脚步,在小路上向市区狂奔而去!

三点左右,阿嬤拧了母亲编制的竹篮子,牵著我的小手要到鱼巴剎去。走在小路上,西斜的阳光柔柔 的照著阿嬤亮油油的发髻,我仰望上去,光影里,阿嬤像个巨人,犹似一棵靠得牢的大树,我成天绕著阿嬤,陪她去玩四色牌,感觉幸福安全;或许当年还小,无法 真正去感受。小时我睡在可以叠合的帆布床,中间有凹沟,不好睡;有时钻进阿嬤暖呼呼的蚊帐床內,捏著阿嬤手肘的皱皮入睡,也有快乐甜蜜的美梦!

出海的渔夫这时回航,鱼获最新鲜。码头上河边站满买鱼的人,大家望著河口。不到三哩远的河口处,依然可以看到海浪冲击著横卡在河口沙坝时,溅起的浪花。如果这时刻是涨潮,渔船就一只接著一只,顺著潮水的推力,迅速来到靠岸。

阿嬤选了最大的乌鯧,就回家大忙起来。

潮籍人的传统是在农歷除夕,买一条松鱼或草鱼来蒸,配料是潮州咸菜、三层肉切细、咸水梅、姜 葱;然后在团圆饭桌上,吃它一个年年有鱼(余)的好彩头。可是那时我们是低收入家庭,买不起这些贵鱼,况且当时还得早几个星期前向果园伯预定,他的渔塘养 的数量不多,农业部配给的鱼苗,供不应求。

不过,阿嬤会变通,她不蒸鱼,依然用喜欢吃的乌鯧鱼,煮出一道红烧鱼。

整条乌鯧鱼不沾粉煎得金黄色,红葱切细,少许姜和蒜头切碎,大葱直切,口感较好。將配料爆炒香味溢出后,把鱼放入,加入已调味的蕃茄酱汁。当年没有新鲜蕃茄可做成酱汁,不过用的却是进口的蕃茄酱(雷蒙地,Delmonte),虽然是进口货,一小瓶的售价也只是三角钱。

酱汁收干后,一碟美味红烧乌鯧鱼就上桌了,简单的团圆饭也吃得很有幸福的滋味!

如今,我用乌鯧鱼和野黄茄搭配,煮成一道雨林酸辣汤。当芒果季节时,用鲜甜的果肉加蕃茄煮成稠汁,淋到煮好的乌鯧鱼片上,成了变奏的福州鱼片。

留住阿嬤的乌鯧鱼,留住那年的古早味!阿嬤钟爱的乌鯧鱼一道道的料理,那挥之不去的故乡海味,依然在我家厨房继续繚绕!

阿嬤的重咸味

  • 蓝波

一样米,饭与粥,软硬的口感,我比较偏爱吃粥糜。

吃粥的习惯,当然又与阿嬤有关。

阿嬤在唐山老家餐餐吃粥,她说只有下田劳作的人才吃饭。或许阿嬤养尊处优,有人服侍,她还曾缠过足呢;只是她嫁给穷阿公!

过番后,她吃粥的习惯一样没改。我懂事的年纪里,每天早上醒来,她已煮好一锅热腾腾的白粥,放在灶上,用柴炭火温著。早年用的锅是生铁铸的,不会生銹,但放久不用会生霉;它的保温度也强。这一锅粥就是我们的早、午、晚三餐。

阿嬤吃粥的配菜,是重咸且多样化的。

在眾多重咸口味的配料小菜中,阿嬤的首选是香腐乳,一小罈卖几角钱,而且装腐乳的小瓷罈非常精致,有两个小耳朵,罈口用木板盖了有纸封口;用小麻绳穿过耳朵,可以勾在手指间。腐乳吃完后,阿嬤没丟弃它,用来盛食用海盐,放在灶边,被柴火温著,盐很乾而不会变水。

吃粥时,只拿出一小块腐乳,用筷子沾一沾,放在口中啜吮,就能喝下半碗稀粥。

阿嬤把去壳的落花生晒乾后在热油中炸熟,捞起沥干,撒下盐花,做成咸酥花生,装在罐子中,也是她配粥的好料;却被我当零食,没两天就吃光!

潮州贡菜是腌品,有豆豉和南薑丝。那时候咸杂摊有散卖,五分几角钱都不论。阿嬤买回来,有时会掺少许糖中和它的咸味;吃粥时,一颗一颗夹来送粥,別有一番滋味。

我最喜欢阿嬤买了潮州咸菜,切成丝,用蒜茸爆香,炒入切细条的三层肉,再芶个芡,让它有滑溜的口感。有了这道菜,我会多吃一碗粥。

还有四川菜,或称作辣菜,这种重咸重辣的菜除了用来煮肉骨汤配饭外,阿嬤喜欢把它和三层肉炒在蒜香里,配粥。另外是把四川菜切小丁,浸泡去掉咸和辣度,吃时用酸柑汁来腌,加些糖和剁碎的蒜米、辣椒。她说这是南洋原住民的吃法。

那种像极长舌头的萝卜乾,有难以抗拒的菜脯香,尤其是阿嬤把剁碎的菜脯搅和两三粒蛋,煎成菜脯蛋;最引诱味蕾的是它有微焦的蛋边,那是我的最爱。

把菜脯切成骰状,用糖醋加鲜辣椒腌泡,放在通风的木质橱內,可以吃上很长的时间。

菜农收取白萝卜,把切下的叶用洗米水和粗盐腌浸,发酵后变成酸菜。早年杀鸡鸭都会留下牠们的血,凝结成块;另外猪血块也有得买,这些血块配上酸菜,阿嬤也能炒出一道可口的配粥菜餚。

还有皮黑肉紫的黑欖,自中国进口,咸杂档口卖得很便宜;捡掉腌用的粗盐,就没那么重咸。阿嬤用很多的蒜菜把它炒得油亮亮的,色泽好,配粥的口感有蒜香味。

当然还有永不可缺的咸鸭蛋,橙红油亮的蛋黄显示下蛋的鸭子是用海鲜小鱼来饲养的。

年中,故乡的海域鱼虾丰產;鱼获多价钱就便宜了,这时,阿嬤会买很多乌鯧和遮马鱼,抹上海盐,晒成鱼乾,未雨绸繆的存放起来;等到年尾,东北风把海浪捲成白花花的三角浪,渔民出不了海,没有鱼鲜时,阿嬤的咸鱼就派上用场了。

咸乌鯧简单的吃法是將它油煎,吃起来有点咸香味;但阿嬤有更口味的做法:將鱼乾切成小块,先爆炒嫩薑、红葱和辣椒,加入鱼块,乾炒到熟,配起粥来吃,就有那种咸中带辣和著薑丝香的层次感,很开胃。

咸遮马鱼乾也是先煎好,放在碟內;炒香薑丝红葱辣椒,连油淋到鱼上,再拿去蒸过,上桌时再挤一粒酸柑汁,又是另一种风味。

在咸鱼欠缺时,阿嬤会买当年被她误称为鯽鱼脯的咸鱼,这种鱼有个很恐怖的名称,叫“斩头脯”! 鱼身扁长鬚,盛產在湄公河流域的老挝、柬埔寨和越南。那年我旅游到金边,亲眼看到伟大的洞里剎湖,这种俗称日本鱼的產量最多,乾旱季节,湖水近乎乾涸,鱼 都集中在湖心,这时就是水上人家的渔民採收鱼获的时刻。 

这种鱼在泰国是衍生在水稻田中,受化肥污染。印尼进口的,是用代盐来腌制,死咸而有损健康。我们叫IKAN SEPAT的TILAPIA,现在有西马半岛东北各州出產的鱼乾,在杂货店出售。

“斩头脯”浸泡后,轻易得可以剥掉其皮,热油煎得金黄色,没有小骨、肉香,鱼油更好吃!

阿嬤吃粥时,也会炒一碟豆芽豆腐乾,换换口味,还有凉拌豆腐,只淋上酱油或豆酱。另外唯一的蔬 菜类是芥兰炒鯊鱼乾,她將鯊鱼乾切成薄片,一点鲜薑和蒜头炒香,加入鱼乾片,炒得香脆,放入芥兰快炒,上碟,就是一道很特別的配粥菜肴。这与一般潮州“拍 铁薄”炒芥兰,虽是异曲同工,但更有口感。

我觉得阿嬤吃得最怪异的配粥小吃,是腌蟛蜞。当时的菜市咸杂摊子上有售卖,大概是玛兰诺人抓了蟛蜞腌制出来的。阿嬤买回来后,清理乾净,剩去四方壳,去掉毛肺,用酸柑和辣椒浸泡牠;牠的双螯最肥美多肉,其它部分只是啜吸味道。小时候不喜欢吃它,没味道。

与螃蟹同类的蟛蜞,在故乡的沼泽泥地里隨处可见。牠们和土虾一样,把洞居內的泥巴推到洞口外,堆叠得高高的,围起自己的城堡。

既然阿嬤爱吃腌蟛蜞,我会拿了长竹子,末端繫了椰皮丝做成的活套子,带了小桶,走遍沼泽地去鉤蟛蜞。把套子伸到牠面前,牠会用螯来攻击,看准牠的螯子,套住了赶快提起,就这样把牠给抓住了。小桶装满了就交给阿嬤。

她在井边把蟛蜞洗刷乾净,去掉粪肠,用公鸡大碗盛装,倒入满满的酱油和一点糖,浸泡后,存放期好长,她吃得很开心。

为了要找回阿嬤的咸口味,我曾在市集买了几只腌蟛蜞,可是牠们只是空壳,没有肉!而且一公斤竟卖到十五元!

在曼谷街边档口,见小贩把活生生的小蟛蜞搅和木瓜丝等配料,一起桩烂,虽是泰国著名的小吃,我却不敢尝试,况且还加了其它昆虫!

阿嬤最重的咸口味,要算是小小的腌魷鱼,潮州人叫“KAU NEE KOI”。把小魷鱼切成丝丝的,要浸泡清水隔夜,才能去掉它咸到苦的口感;不过,用蒜头和辣椒碎、酸柑汁再腌过,竟是让人吃得欲罢不能的感觉!

玛兰诺的糕点

  • 蓝波

故乡沐胶,早年的市镇范围,只在沐胶河左岸边;市区与村落民宅也在边际十多里之內,其他的地段或河沿,都是沼泽芭地。

在一大片的沼泽泥地里,生长了一种棕櫚科类似椰子树,叶较大而树干粗巨,玛兰诺人管它叫做“芭 佬”的硕莪树;树身全是宝,叶子可编成亚答屋瓦,嫩叶织成大片席子,可当亚答屋的墙,遮风挡雨,织成袋子可装湿的硕莪粉。而整株树干內的淀粉含量更高,经 过处理后晒干成硕莪粉,內用外销,是沐胶居民的经济来源。

砍树、踏粉、晒粉都是玛兰诺人的专长。由于晒干的硕莪粉垂手可得,当年还没大量出口,价钱也便宜;玛兰诺妇女的巧手艺,制作出许多好吃的族人糕点。

小时候吃过一种硕莪饼,主要的配料是硕莪粉、糖和发粉加水,搅和成粉,平成一两公分高,用圆形的模压成饼形。当年没有电烤炉,用印度咖哩铝锅,放入生饼,用火炭烤,扁平的锅盖上也放了炭火,就这样烤出硕莪小饼干。

一小块只卖五分钱,咬一口在嘴里,硕莪饼在舌头上软化开来,味道有硕莪粉香。

很可惜,这样的美味饼干並没有承传下来。多年以后返回故乡,再也买不到童年那种入口即化的硕莪饼,而吃到的类似糕饼,既硬又没有口感。

但是,从硕莪饼所研发出来的另一种硕莪粉饼食Kueh Bangkit“梦吉糕”(福建话),这种砂拉越各民族都会烘烤制作的小饼干,也是华人新年必备的待客糕点。

“梦吉”糕的制作和硕莪饼近乎相似,同样用料是硕莪粉、糖粉、椰浆和蛋。先將生硕莪粉炒热,凉 干后掺入其他用料一起搅和成粉,再用手搓匀。手的热度和椰浆的油份,很快就把粉搓和得不粘手;再把粉团成平扁,印花的模是铁质开透型的五瓣梅花状,压出一 朵朵的硕莪梅花,若想要比较花巧的,会用拔鸡鸭毛的夹子,捏出一些纹,烘烤后,比较美观。“梦吉”糕外观硬梆梆的,含在口中,它会粘在舌头上,椰浆的香气 会充塞鼻腔,当味蕾被刺激而分泌唾液时,它就松化开来,口感香酥。

玛兰诺人最传统的硕莪糕点是酥椰片 (Tebaloi)。

制作酥椰片过程颇费周章,素材原料虽简单,但烘烤费时,帮手多才好做事。

硕莪粉掺进砂糖和椰浆,搅拌成稀汁糊状,加入白椰丝搅均。

舀一大匙掺杂料,放在一片差不多两尺长六至八寸宽的香蕉叶上,用刷子或匙刷均匀;能刷得越薄越 显功夫到家,然后放进土制灶內烘烤,就像烤意大利比萨一样。这土灶的灶面亦是用来烤制硕莪粒的。烤硕莪饼片时,把灶內柴火烧成炭,拨到一边摊出空间,放进 香蕉叶,烤至椰片八分熟时,拿出来,这时椰片还有柔软性,用刀子或剪刀剪切成小方块,再放到网上用慢火烤至熟了酥硬了,退热后存放在大方罐內,密封。

硕莪酥椰片要薄、脆、嚼起来酥酥的,才有椰香味,如果太厚实,反而只有粉的口感。当年烘烤出最好吃的酥椰片,是一位青云老先生的福州籍太太!

所用的香蕉叶,非一般普通的香蕉树叶,而是一种叫籽蕉的叶子,它与其他香蕉树叶没两样,香蕉却充满籽粒,肉无味不能生吃,只能把籽去掉,蕉肉搅和面粉和亚答糖,做成香蕉糕。

这种蕉叶有油质成份,用来包饭条(Pangang)最合適;蕉叶油沾到糯米,烤出来的焦味,才是真正的 Pangang原味。

五六十年代,沐胶是盛產硕莪粉的市镇,与附近的乌驛、拉叻分庭抗礼。出口到外国的硕莪粉,加工制成爽身粉、化妆粉底、饼干等;其中再进口的是那细小的硕莪米,用来加在绿豆汤或“復復杂杂”(BuBur Ca-Ca)蕃薯、芋头、糖水的甜品內。

玛兰诺人是做糕点的强手,也用硕莪米粒做出另一种属于他本族的传统糕点,那就是Kueh Beragin(胀风糕)!

这种独有的传统糕点,用多量的白椰丝,適量硕莪粉和硕莪细米粒。

將硕莪粉筛入椰丝中,加少量椰浆或水搅拌,不可太湿;將搅和的椰丝和粉放进圆形模內,將泡浸滤干的硕莪米粒搅入砂糖,撒在模內椰丝中央,然后再铺上一层椰丝。

烘烤器是一个大型印度咖哩铝锅,放在炭火架上,平扁盖上也放一些炭火,把锅变成一个烤炉,火候也要顾好,烘烤 Kueh Bangkit也用这种锅。

烤熟的“胀风糕”外层椰丝有一点干干的焦状,而中心夹层的硕莪米粒和糖,却是软绵绵湿润的。切糕如切比萨,可以切成十二或更多块。

离开故乡这些年中,一直因工作而多时候在这偏远小镇或边疆驛站工作,我也一直在寻找这仿佛消跡 的糕点;后来在拉让江畔镇上,玛兰诺摊贩售卖多样糕食堆中,看到思念的童年糕点,可惜吃在嘴里,口感变了,是加了黄姜粉,没有古早的原味。近年来,在星期 天市集里,有一摊子卖著同样的“胀风糕”,糕贩却是一位印裔的穆民。

在摊子上还卖有小时候最爱吃的“中国糕”。我曾疑惑,为什么马兰诺人做的糕,要叫做“Kueh Cina”中国糕呢?

原来它是潮州人做的“书册糕”和“白糕”的变奏。“书册糕”和“白糕”在中秋节期间就上市了。 糕的干磨米粉掺了糖去蒸熟,压入模子而成形,口感是软的,而 Kueh Cina是搅拌均匀的料,模成糕形,再拿去烘烤,这口感是硬的,吃在口里,有时会被乾呛到喉咙,喝口咖啡,它就在咀里化开。

华裔各籍贯已没在做“中国糕”,反而被玛兰诺人承传下来,成了他们所谓的传统糕点。

另一种用水磨米粉浆,加了糖,少量硕莪粉和鸡蛋搅均;用的模是铜质的透洞花型,中央有一支小长铁条,末端有弯鉤。
將油烧热后,把花模放在油內烫热,勾著鉤子,沾了米浆,再放到油中,待米浆定形后,抖落成形的糕,炸得金黄。盛起时,它像一朵花,小小的隙洞像蜂窝,吃起来酥酥脆脆,有蛋香和米香。

由于在油中抖出糕的动作,像在盖印做的,所以这糕被玛兰诺叫著 Kueh Cap。

玛兰诺人也会用磨米浆混合椰糖,调配出浆糊状,稀稀的盛在如漏斗的器皿中,筛滴到热油中,用勺子翻摺成新月状,叫做“网糕”的 Kueh Jala;吃起来很香脆,不小心会散满地。但它太油了,炸的方法不妥当,有点腻。这种炸糕,大马各地很普遍。

还有一种用面粉搅和亚答糖,加水成稀浆,舀一大匙放进热油中,它会形成一个圆饼状,圆周边会起皱摺;中间插穿一小洞,热了会浮在油面,捞起盛盘,像极一顶小笠帽;就管它叫做“笠糕”Kueh Tapou。
玛兰诺人真是制糕能手,尤其是用料属硕莪粉为主,更能做出许多小零食。

烘烤古早味

走进一间大卖场,在摆卖餐具和厨器的架子上看见一个令我惊喜万分的物件。有什么好惊喜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烤鸡蛋糕的模。

我把它的盖掀起。哗!他也惊呼起来。

这是一个仿佛消失了的烘烤鸡蛋糕的模,全铜打造,里面的模型有动物和花果,最抢眼的是那条金鱼,令我湮远近乎模糊的记忆,在它金闪闪的光泽中,渐渐清晰起来。

这种传统的蛋糕模在有了电烘炉及各种新模型出现后,早已成了被遗忘的东西;如今重见,怎不教人一阵惊喜。

走进五十年代的故乡,是一个纯朴的小市镇,居民的生活也简单,没有什么物质享受,只有镇上的“先声戏院”上映黑白影片,提供唯一的视觉娱乐。

过年过节的糕饼也没有那么多样化的口味,除了玛兰诺族的糕点小吃;但有两种过年招待亲友访客的糕点,是每一家不可缺少的必备品,其中之一就是很普通的鸡蛋糕。

鸡蛋糕的普通是它用料简单,只是鸡蛋、面粉和糖。当然份量比例要拿捏正確,要不然烤出来的鸡蛋糕不是太硬了(因为糖加多了),或是吃了会粘牙(面粉多而且劣质)。最好吃的鸡蛋糕是外面脆而內层蓬松的质感,入口即化,不甜不腻不粘牙!

烤鸡蛋糕的模是纯铜铸的,直径有八、九寸,糕模有多花样的型,如花朵、叶子、蝴蝶、金鱼、南瓜和橄欖球状,至少有十二种图型;凹度有两寸深。模的盖,顶沿有边,用时放些炭火,以烤熟蛋糕的表上层。
这种价钱不便宜的蛋糕模,当年並非一般普通家庭所能拥有,拥有的多是富有人家;然而,小地方的人情是和谐的,有蛋糕模者也不吝嗇將模给借出去。借模的事在过年前一两个月就预先安排日期借用,借蛋糕模的人多,主人先借给左邻右舍,近年关时才收回自己用。

当排期快轮到我们这间屋子(共有三家︰屋主阿姨、我们家和另一亲戚),大家都有得忙;先买好材料,存集鸡蛋、糖和面粉,最重要而不可缺的是囤积多些火炭!

敲打鸡蛋是我最不想接的工作,偏偏大人就喜欢叫我帮忙打蛋。当年没有电器打蛋机,用的是不銹钢的蛋打,弹簧状,像塔香,有支木柄。

把蛋打在铁桶內,蛋打不停的搅、打,发出的踫击声很刺耳,几乎整条村的人都知道你们家在烤鸡蛋糕了;而这敲打音响,委实是小时候最初接触的摇滚乐了!

经过颇长的时间,小手不停搅打,终于蛋白被打得膨胀,起了泡沫状;这时大人接过手,加入粉糖,这比蔗糖容易溶解,然后再放入筛过和晒干湿度的面粉,搅和,再打至稀稀的泡沫状。到了这阶段,已可以准备烘烤了。

有些人会再加入香精或香蕉精来增加滋味口感,但多数人还是喜欢原来的古早味,烘烤时飘溢的蛋香味,已足以令人口水直流!

烧红的炭火放在小风炉內,先把糕模烤热,用斑兰叶扎在筷子末端做成的刷子,沾了菜油,抹在每个小模內(有钱人用纽西兰的金桶牛油来抹),舀一小匙泥湖状的面粉放进小模,八分满,待烤得膨胀时不会顶到盖底;盖上盖子,炭火放于其上,就开始烘烤工作了。

我会拿著母亲制作的竹扇子,帮忙煽火。烘烤过程,火候要控制好,要是炭火不均匀,有的烤熟了,有的还半生。有时火势大猛,会把鸡蛋糕烤焦了,而烤焦的蛋糕正合小孩心意,刮掉焦黑的外层,就成了零食!

在这段时间里,阿姨老早就泡好一壶香浓的黑咖啡,原因是烘烤鸡蛋糕的时间长,普通一桶的粉浆要烤上一整天,也有至深夜,这时就要咖啡来提神了,更何况吃鸡蛋糕喝咖啡是最佳的下午茶美味!
其实,当年过年过节,都鲜有访客来拜年,所以鸡蛋糕就成了我们早上的早餐,午后的茶点,和晚间的点心,存放期还可以超过年十五!

鸡蛋糕俗称为KUEH BAHULU,谐音像似“拔葫芦”。也是马来人和玛兰诺人共称的名词,也不知它真正属于哪一族群的糕点,已经流传了一甲子有多。走遍了大马的国土,不管在 乡村小镇、渔乡农庄,几乎每一家都会做;也许它的配料简单便宜,可口好吃,才一家一户的一代一代承传下来,而今更有机器搅打,放进烤炉烘焙,不费劲。

另外一种新年必备的糕点小吃,叫“KUEH SAPIT”,名称来自那支烘烤的工具,两片圆形铁片饼模,有手柄长长,控制圆片的开合,就像螃蟹的螯;我们简称为蛋卷啦!

这蛋卷的用料也简单,有糖、蛋、面粉和椰浆,当然还有少人知道的秘方,就是少许的硕莪粉。

將蛋卷的配料搅和在一起,加適量的水,中和成稀稀的糊泥,均匀后就可开始烘烤工作了。

通常是在厨房后的空地上或屋檐下,叠起砖块,架上两支粗铁条;烧红炭火,有时用红树林“马高”柴起火,烧成炭块,来烤蛋卷。

烧热的饼模夹抹上香牛油,舀一匙糊泥放在中心,轻轻一夹,总会发出“滋滋”的声音;放在铁条上,不断翻转,以免任何一面烤焦。

打开饼夹,烤得微褐色的蛋卷刚好熟了,经验老到的人只轻轻的从边沿捻起一角蛋卷片,可以手快的把它卷成一小卷;这动作重復不断,经过一段时间的烘烤程序,一大方罐的蛋卷就烤好了。

五十年代的烤蛋卷铁模没有花纹,后来市面上有售卖铝质的烤具,夹盘內有刻花雕纹的,烤起来轻便,蛋卷也比较美观。

蛋卷除了名符其实的卷条外,也可以摺成花瓣状,就是把圆形摺半再摺半,这时要趁它还有热度,手也要快,才能摺出一片美丽花瓣!

现在市面上,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买到蛋卷和鸡蛋糕,多是商家糕饼店大量制作,有的自香港、中国、泰国或印尼进口;但吃在嘴里,像是多了什么,少了什么。

啊,多的是不同的口味,一些添加料和防腐剂,少的则是那股炭香的古早味!

四吃九肚魚

  • 蓝波

一直以来,我们都习惯把这种柔软软且肉色皓白的鱼叫作“硬鱼”,也就是潮州人如此称它为“ T’NOI(硬)鱼”。

这鱼属“见光死”鱼类,捕捞离海水后,上岸便死。它有软骨且体內含水份多,学名叫九肚鱼、龙头鱼,属狗母鱼科,又名叫虾潺、豆腐鱼、狗吐鱼、狗奶、水龙鱼等。

九肚鱼生產于印度洋和太平洋,中国的东海和黄海南部也有出產,还有南海,浙江省的温州、台州和舟山近海以及福建沿海產量也多,所以阿嬤在未渡海过番时,已在家乡汕头潮州吃到九肚鱼了。

故乡在南中国沿海的岸线水域,一直以来水质奇佳,每年鱼產丰硕,是个鱼虾之乡,五十年代鱼获多 且便宜,当年的两角钱已可买到一竹筐的九肚鱼。但自沐胶升格为县,加速了各方面的发展,建筑业需要的原料之一──沙,建筑商就地取材,挖掘沿海多处的海 沙,有准证的光明正大,也有人私自偷掘,破坏了环境,使整个海岸线的水质受到污染,鱼產更减少了!

新鲜的九肚鱼,有晶莹的肉质,带点灰色的细鱼鳞,如果鱼肚呈微红,那就不太新鲜了。九肚鱼的嘴很大,上下牙齿很利而且是往口內倒鉤型的,张大嘴,乍看还有点神似龙口呢,有时在剁鱼,还发现它肚子內吞著体积颇大的其它鱼猎物!

阿嬤最喜欢用九肚鱼煮冬粉汤,这一直是她在家乡的吃法。九肚鱼盛產季节里,我们都吃九肚鱼冬粉汤当三餐主食。

潮州人的九肚鱼冬粉汤,是先將红葱头碎片在热油里爆香,倒入適量的水,沸滚后加入冬粉,待熟后 加入切段或整条九肚鱼。因为九肚鱼肉软不宜久煮,所以水滚了就要熄火,然后撒点胡椒粉和鱼露提味,一小撮芫荽或“红毛茼萵”(潮州话),增加香味;还有最 重要的是加一点冬菜。这是很地道的潮州九肚鱼冬粉汤的吃法,一直都没有改变的传统习惯。虽然有时改变口味而用上米粉,但它就不像冬粉那样使这九肚鱼汤那么 有口感、好吃。

九肚鱼本身含水很多,不易也不宜冰冻,在鱼获多时,往往卖剩的也多;那个年代並没有大冰库,但是马兰诺人有聪明的储存办法:將九肚鱼排放在硕莪树叶干皮织成的有洞席子上,放在太阳下沥干晒干,然后放在架上,底下用椰子皮或芭佬树皮起火,燻鱼。

九肚鱼经过长时间的烘燻后,水份被燻干脱水了,成了扁扁的鱼干。这跟林梦渔民的燻沙丁鱼(SALAI)大同小异,但燻沙丁鱼可以即食而燻九肚鱼要再烤过或油炸,香脆的味道一样是下酒的好料小吃。

柔软的九肚鱼不適宜直接煎炸,但马兰诺人却有办法把九肚鱼煎炸得皮脆肉鲜甜,沾著特制的酱汁,紧紧锁住老饕的味蕾!

先將九肚鱼去头切尾,洗净沥干水份,沾上蛋汁,再沾上搅匀的混合粉(粘米粉、面粉和少许梳打粉),放进热油炸得金黄色后,盛盘。特制的沾酱汁是用红辣椒切碎加蒜米碎、薑末、酸柑汁搅匀,再加点辣椒酱。炸得酥脆的九肚鱼沾上此酱汁,口感也特別。

通常这道脆炸九肚鱼是和著硕莪粒一起吃的,有裹腹的饱和感。

其实最简单的一道九肚鱼料理,也就是最地道的:將红葱、辣椒、香茅捣碎,爆香后加入罗望子水,调少许的盐和糖,待水滚后放入九肚鱼,就是一道开胃的酸辣九肚鱼汤!

除了以上四种吃法,其实潮州人对九肚鱼还有一吃,虽然我觉得材料的配搭有点不可思议,但它確实是地地道道的潮州菜,那就是菜脯九肚鱼汤!

萝卜干潮州人叫菜脯,是我们最爱吃的小配菜,尤其是煎成菜脯蛋,炒成菜脯碎蒸豆腐,是潮州粥不可缺的配菜。我喜欢菜脯的那种鲜咸味,受不了它的诱惑而食欲大增!

菜脯是咸度极高的腌品,在入菜前往往要用水浸泡去咸,煮出来的菜肴汤品,才有它的鲜味。菜脯九肚鱼汤的材料有︰菜脯约一百克,九肚鱼半斤,去肚尾,沥干水;青蒜一根,少许的薑。

將菜脯切成薄片,青蒜切段,用一砂锅倒入適量的水,放入菜脯,少许酱油,大火煮沸,改为小火熬成汤,调入少许米酒、胡椒粉和一小匙麻油;再放入九肚鱼、青蒜和姜片,小火煮两分钟左右,就可起锅。九肚鱼若久煮,其肉会散掉,就失去它的鲜甜味道了。

菜脯九肚鱼汤口感鲜美,很开胃,这两种食材的配搭,也只有潮州先辈才想得出,只因这都是潮州人的最爱。美食是要经过无数次的尝试、改良,才能煮出食材本身的原味!

曾在电视美食节目中看到香港厨师煮了这么一道九肚鱼菜肴:將九肚鱼沾粉煎熟了待用;丝瓜切成条状,以蒜和少许姜炒熟,上碟后,才把煎好的九肚鱼铺于其上,成了丝瓜九肚鱼。

我把九肚鱼沾粉,煎得脆脆的,盛盘待用,煮两道近乎相似的九肚鱼食谱︰

第一道是用姜丝、蒜片、辣椒一起爆香,调入潮州豆酱,加水,勾小芡,待芡汁收干前放入煎好的九肚鱼,就是我的半煎煮九肚鱼。

第二道︰辣椒、少许姜丝和豆豉,爆香后,加入少许水和酱油,放入煎好的九肚鱼,让它沾了汁后,上碟,成了豆豉九肚鱼!

这两道九肚鱼,下饭配粥,还很合味呢!

其实要用九肚鱼入菜,先將九肚鱼沾粉后,或煎或煮,固定它的肉,就可入菜了。

我问星洲雕刻家瀚林,他如何煮九肚鱼,“撒点盐,清蒸就好了!”言下之意︰“我省得厨房里许多工序呢!”

是的,大都会里的忙人,早已把灶事视为烦事,反正外面的餐厅饭店,都是自家的厨房了!

那些年,我们尝过的美食

  • 蓝波
  
公司尾露天巴剎

参加一辑美食节目的拍摄,镜头里画面是一片斑剥的墙,昏黄的街灯辉映下,飘著的雨丝柔柔撒下闪烁的银色雨箭;我撑伞缓缓走过,画面很孤寂,没有行人,没有车流,夜色冷冷。

这里曾是车水马龙,行人熙攘,尤其是食客的不夜天。

电星大厦从购物黄金商场落寞了许多年,但对面的摊贩还在,露天巴剎还在,只是没有往日那么热闹了。

早期这里被称为“公司尾”,到底早期这一带有甚么大公司,已无从考究。我在六十年代初迁到古晋来,这名字已是这里的惯称。

公司尾的露天巴剎是一块黄金地,被几条街包围:电力街、爪哇街、汉阳街,再外围一点是万福码头、甘蜜街、印度街、回教堂路、万福巷和开裕巷。

面向爪哇街这一边的露天巴剎,摊口多是咖啡摊、炒煮熟食挡,营业时间是从傍晚到凌晨。另外一边 是小档口,冷饮的、麵摊、包点和一些小吃,成天候营业。两个餐饮地段中间是巴士站,两家公司的巴士川行市区与近郊区域;所以这一带从早年到七、八十年代是 商业黄金地,是古晋的市中心。

露天巴剎餐饮这一区,有几个档口是当年生意兴旺的,我喜欢“一园”的茄汁炒粿条。那年我刚踏入 工作岗位,有时值夜班,总要在这里吃上一碟茄汁粿条才去上班;有时午夜放工,也照样吃了炒粿条才回家睡觉。老板是潮籍人,一些潮州小吃更是他的拿手好菜 餚。炒粿条火候十足,锅气香得不得了,加上淋了茄汁,这一道美食,这些年来,滋味一直还留在记忆中。

另外还有两摊卖粥的,一摊是卖潮州粥的“松兴”,卖点是潮州人最专长处理的猪內臟肉粥,猪肝很 粉嫩,粉肠、大肠、肠头、猪腰,弄得乾乾净净的,没有一点腥味,在微凉的子夜,吃上一碗热呼呼的潮州粥,梦里也会笑;而这碗粥唯不可缺的是香香的冬菜!另 一摊是“木记”,卖广东粥。白粥加入猪肝、肉碎,打个鸡蛋,撒上胡椒粉和鱼露拌匀,也是另外一个选择。

穿过档口与档口的间隔走道,越过两条巴士的停道,这一边是没有雨盖的小吃摊子,当年的桌椅就摆 在太阳下,各自拉起帆布遮阳挡雨。这里的红豆冰冷饮,是热天里的热卖,各个摊子各有特色,也都是一代传一代的家庭小生意。他们的红豆煮得软而不烂,甜中带 甘,因为加了甘草去煮,粉质如米苔目的“尖露”(Candol)是真正米磨的细粉做成的,滑溜的口感很好,加上当年多用“亚答糖”,一碗红豆冰吃起来特別 香。

有一档卖牛肉麵的潮州老板是我同学的父亲,细面烫得软硬適中,鲜牛肉切薄片,还有牛筋,香气十足的汤头有潮州酸菜和豆芽,搭配得味道,吸引了外籍族群也喜欢,而最吸引食客的关键是这道麵食的沾酱:南薑磨成粉状,加在特別製作的酱汁里,沾牛肉,味道好得难以形容。

这里还有潮州包点、烧卖和豆腐水、五味汤,以前还有一摊鸭粥,鸭是卤得色泽油亮,另外还有鸭胗、鸭颈等都浸泡在滷汁中,盛在大面盆內,在炭火炉上温著;叫一碗白粥,老板在粥內渗入一勺的滷汁,鸭肉切得薄薄的与鸭杂摆成一碟,客人配著热腾的粥,美味无穷。

这种种好滋味,都是当年这里常常客满的因由。经过年事变迁,城市的膨胀与变度,市集中心慢慢被 抽离,新的食坊不断在城市以外矗立,群眾食客也被拉走,加上巴士站移位,这一带落入了空档期;有人赚了钱改开大餐厅,许多摊位交给了下一代,然而他们承接 了生意,售卖一样的食物,却没把食品的精髓给承传,从而古早味尽失。如今,让我再走进这个老街食摊,也没有甚么味道能吸引我坐下来。
在布洛克船坞隔壁,小巷旁边有间“南星”咖啡店,那是我小学老师陈崎老师家属的店,由两位弟弟 打理。当年每天上班签到后,就和另两位同事走过甘蜜街、万福码头,穿过窄窄的巷弄,来到咖啡店,各点一碗乾捞面、一杯黑咖啡,就是我们的早点。他们自擀的 面,烫得软度刚刚好,红烧肉或肉挫搅拌香气的猪油,真是百吃不厌。

我们付账的方式是先在办公室用纸写上“饮料”、“面”和一张空白,扭成小团,然后抽籤,谁抽到“面”就还面钱,如此类推,抽到空白的就成了免费一族。

走进印度街,这里有多家印度穆民的清真咖啡店,当年我喜欢吃他们卖的黄薑鸡饭和“罗杂”。“罗杂”很特別,有炸粉粿、米粉、炸鸡、黄瓜丝,浸泡的魷鱼,淋上蕃薯浆汁,真好吃,又有饱足感,因为也加了马玲薯块。

虽然时代变迁,食客人潮退减,但许多摊子还支撑下来,最近隨著一间大型购物中心建成开业,也带动了人潮,露天巴剎的生意还会好起来。

在拍摄节目前,我与“知食分子”金城到露天巴剎品嚐了潮州粥,开心的是,这接手的第二代还能保持当年的本来滋味。

那些年我们尝过的美食,是这些年我们记忆中的古早老滋味。食物的原汁原味和用心的调配,才是美食的关键。

老街记忆

那年,我们一家从老家沐胶迁移到古晋,坐上大木船“南安”號,顛簸在南中国海上十二月的浪头;抵达古晋时,刚好就停在海唇街四號仓库的码头。

我站在仓库前,凝望对街三层楼高的老建筑,当时它已有百年歷史,茫茫然的不知往后该如何面对新的陌生环境。一转眼,来到六十年代后期,那时我已考完剑侨文凭考试,並申请到一份工作,而上班的部门就在河边,也包括了四號仓库。

开始工作,还算轻鬆,每天签到后就要“巡街”,所以老街成了我们几位同事必走的街巷。

从邮政局右侧开始通往圣王公庙旁的一条街,有两个街名──友海街和木工街,列著好多金铺和家俬店;卖傢俱店家都顶著上海傢俱的招牌,店家却都是江西人,而且我从未曾听过他们讲上海话!这条街后来就被统称“亚答街”。

从街口开始,当年的“民兴”咖啡店有一摊潮州人在卖叻沙,是当年最有味道、最好吃的叻沙。每天 早上,客满的程度把整间店都挤爆了!每每到上午十点多就卖完,生意好得不得了。我们为了吃叻沙,早早就签到,然后去“民兴”佔位子,尝鲜叻沙要早上才鲜 甜、味美。到了午后,有位推脚车的阿伯停在店口卖“罗杂”,其蔬果如黄梨、沙葛、黄瓜和蕃薯都是新鲜的,还有乾豆腐,很香,最主要的虾膏酱料味道浓郁,辣 味適中,搅和在一起打包回家也不会化水。

就在“民兴”斜对面,正是潮属上帝庙的戏台,台前的摊位都是潮籍人士在经营潮州小吃:乾捞面、 米粉和鲜料汤,猪杂的內臟清理得乾乾净净,没有腥味,汤头又清甜,还有自製的纯马加鱼丸子口感其佳;当年的摊口,如今接手的已是第三代,所幸还保持原有的 古早味。还有粿汁,潮州人拿手的醃製滷味,至今还吸引了土著的味蕾。

每年酬神时,这戏台总上演一出又一出的潮州戏,我也曾挤在人群中站一个晚上追看潮剧。七月半 “鬼节抢孤”,是这里的重头戏,商家捐献的物品都標上號码,祭拜完毕,把號码拋向群眾,捡到號码的可对號领取贡品;最有看头的是高高掛著的一盏灯,抢到它 掛在船头,航行保平安;它是兴化渔人的最爱,据说拥有它,出海捕鱼必定满载而归。

大井巷口的客家牛肉麵是味不可挡的麵食,自擀的面、软嫩的牛肉也是我每週必吃的美食;还有老鼠粉,米酱香味和搅拌在一起的肉挫搭配得天衣无缝,口齿留香。现代的老鼠粉没有了米酱味,只有粉的成份,有些用了硕莪粉,有酸味。

“安利酒家”当年的烧肉和炒饭有口皆碑,还有办桌的喜宴菜餚,到现在还得按个“赞”给它!

天后宫旁一摊猪脚饭是七十年代许多外食族的午饭厨房,色泽鲜亮的卤內臟、猪肠、大小肠、猪心、腰子、猪皮、卤蛋、加上自製的醃黄瓜小菜,都是那些年的美食滋味,跨越了廿一世纪,现代人没有口福了。

下横街口,阿国妈妈的潮州猪杂汤、面、鲜美的猪內臟,清洁得没有异味,不仅是饕客喜爱,连友族 同胞都迷上了。如今档口已搬到浮罗岸,冠上“汤家面”的招牌,生意更上一层楼,人潮不息,如果没早到的话,得要等更长的时间才轮到你。要提的是他们的三层 肉,削得薄薄的,吃起来不油腻,很有猪油香!

行行走走,不觉走到圣王公庙口,当年“阿必”麵摊就在庙口右边。这摊口从傍晚开档,卖到深夜, 由於面是自製的,配方与擀法都跟別家的哥罗面口感不一样,尤其是到了现在,蔡家几兄弟还坚持自己擀面、制叉烧、炸蒜米碎,吃起来颇有一份亲切感,如自家妈 妈的美食,所以他们向来有一群食客朋友,只选他们,不吃別家!

拐个弯,来到海唇街,伯公庙斜对面一家咖啡店,在七十年代有档爪哇面在店口经营。尤索夫的黄面烫得恰恰好,用蕃薯泥煮的酱汁,浓郁芳香,再配上三串沙爹和花生酱汁,是我当年唯一要吃的马来麵食。如今接手的后人已没有了他的手艺,吃不出好味,偏甜!

匆匆又来到花香街了,这街名虽然直接从“Wayang Street”翻译过来,但取得很贴切。街道虽短,但当年在圣马利校旁確有几棵“登勿苏”(Tembusu),每年九月开花,香了整条街!

在青山道接口处,当年入夜,一排几个档口的小吃,大光灯亮到深夜,是夜归人的好食档。最难忘怀的是一档潮州炒粿,有黑有白,黑的淋上甜酱,油亮亮的带有亚答糖的香,白的炒上蒜蓉、菜脯碎和蛋,最诱人是菜脯香!

另外还卖潮州红、白桃、糯米糰,有黑豆沙馅及菜头糕。多年来这档口承继人四处搬移摊子,如今又回到原点,在青山角店外再度点起灶火,然而味道已不古早了。

那些年,我们尝过的美食,如今能保持原来古早味的,已少之又少;我相信不是品质,而是接手的后裔有没有保持原有的家传秘方,那份食物的味道。

如今走进老街,那年存档在记忆库里的味道早已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