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31日星期二

《国际时报》丛书简介

《国际时报》和《砂拉越晚报》,拥有一批资深的新闻从 业员和长期为《国际时报》和《砂拉越晚报》供稿的中国人撰稿人。由于《国际时报》向来重视文艺副刊和地方特稿,许多砂拉越华文作家都和《国际时报》有联 系。《国际时报》的《新激流》,是砂拉越历史最久的文艺副刊。《新激流》每周出版一次,目前已经出版到第1667期。由砂拉越华文作家协会会长吴岸主编的 《世纪风》,也出版到第405期。而由美里笔会主编的北沙文艺副刊《笔汇》,也在《国际时报》上每月和读者见面。

在《国际时报》40年的岁月里,有多位资深新闻从业员和撰稿人得过新闻奖和文学奖。这些写作人凝聚在一起,不断创作,充实了《国际时报》的内容。《国际时报》特地拨出资金,为这批写作人出书。

已经出版的《国际时报》丛书,包括:
1.饶尚东博士的《砂汶沙地理论文集》;
2.沈济宽等著《抛砖集集》;
3.鲁钝著《鲁钝选集集》;

4.鲁钝著《生命总要燃烧》;
5.黄纪邻、李振源和林家昌合著的《砂拉越历史回顾》;
6.俞希珍的《雪凝选集一》;
7.李振源著《后巷投影》;
8.丘立基编的《辉煌岁月》;
《国际时报》
9.俞希珍等人编的《永远的怀念》;
10.吴德广著《犀鸟情思》;
《国际时报》
11.俞希珍的《雪凝选集二》;
12.房汉佳著《英雄的故事》;
13.丘立基著《砂拉越史话》;
14.雪凝、吴素贞合著《天涯行踪》;
15.李振源著《公庙掌故与神坛》。

读张贵兴小说随感(五):作为情欲化的雨林

#张雅芳


在张贵兴小说中,由华人移民、砂共斗争、抗日战争及族群冲突的主题演变为男性对女性的性霸占,行文间强烈表露出大胆露骨的性爱描写,尤其是男性对女性的情欲霸权,这是张贵兴雨林小说中所呈现出的另一种雨林色彩。

转型社会下的情欲书写

无 可否认,跃入上世纪九〇年代以后,小说创作出现了许多新现象,就其根源而言,均与这一时期社会转型所造就的特殊语境有着密切的关系。由于当时有了西方种种 小说理论的支持和对社会学批评方法的排斥,导致人们的目光更多地投向小说的语言结构和形式技巧,这就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对这时期小说理性意蕴的阐释 (管宁〈 转型社会语境下的欲望书写与美感形态〉,2001:55)。

经济体制的转型所导致的社会结构的变化无疑是九〇年代最重要的社会 事件。在这时期的变化过程中,社会经济发展的显在性一面,如物质的丰富和整体生活水平的提高给人们带来其隐在性的一面如思想观念、道德准则等的变化。现实 境况既已发生变化,小说创作除非避开现实题材,否则必然要表现出这个社会语境的某些特征。因此,九〇年代小说的审美观发生了重大移变:即从侧重对精神性内 容的叙写向对物质性追求的表现,从古典式的抒情表现向现代社会的欲望表达转化。这种变化导致了人性书写的历史性倾斜--生存的物质性欲望和情爱的本能性欲 望的表现,成为这一时期小说的重要特征(同前)。

九〇年代的社会转型以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全面转轨为标志,整个社会语境发生了与八〇年代 全然不同的变化。这时期的小说书写的欲望倾向,不仅体现在物质利欲的表现上,同时还体现于情爱书写中对于本能情欲的热衷和倾斜。许多作家的情爱描写都不约 而同地指向了性爱欲望的情欲描写,张贵兴也不例外。进入九十年代后,张贵兴的情欲书写,从早期的《赛莲之歌》含蓄蕴藉,到近期的《猴杯》更见其张扬。换句 话说,他的雨林的情欲化渐渐扩大,从局限于雨林边缘的《赛莲之歌》更往内延伸,深入雨林中心,扩大了情欲的舞台,驾驭一个更大的对象,深入到达雅克族群里 去。所以,情欲,成了笔者对张贵兴雨林小说的另一个要探讨的主题。

情欲是在传宗接代的本能基础上产生于男女之间,使人获得特别强烈的肉体 和精神享受的这种综合的(既是生物,又是社会的)、互相倾慕和交往之情--的本质。简言之,也就是情欲的本质。应该说,爱情是人类精神的一种最深沉的冲 动,爱情的魅力就在于它的这种神秘性和自发性,他不问原因,不顾一切,不计利害,正因为如此,许多人才认识炽热的爱情总是盲目的。爱情的动力和内在本质就 是男子和女子的情欲,这种延续种族的本能。所以,要科学地描写爱情的本质,就不可能回避描写人的生物本能--情欲。只有穿过情欲的迷宫,才有可能进入到男 女之间亲密关系的高级精神领域里(鲍维娜〈论茨威格情欲小说中的非理性激情〉,1998:130)。

雨林与情欲

情 欲是爱情的基础,即使最崇高的爱情中也有情欲的基础。张贵兴笔下的雨林往往是引发情欲的首要因素。雨林与人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互相转化的关系,雨林化成 人,人化成雨林。因此,雨林不免弥漫情欲的气息与特征,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迷人的情欲氛围。张贵兴对于情欲的描写,是由含蓄的情欲直到暴戾的情欲,层层介 入。尤其是《赛莲之歌》,尤为含蓄。它是书写一个马华少年的情欲启蒙。三段“美丽而夭亡”的爱恋,分别是体格魁梧的体育健将华裔女子安娜黄、合唱团团员漂 亮温柔的姐姐凯瑟琳和死去的小提琴手芬妮,故事的结局戛然中止在想像之中,留下了一个未完的结局。在《赛莲之歌》中,呈现了男女之间最基本、最含蓄的爱欲 冲动:

我挪动身子和凯靠在同一棵树身上…忽然有一团软绵绵的东西靠向我左肩来,而且一动也不动伏在那上头…她的身体是柔软的,她的体味是我熟悉的,她的体温是烫人的…这种感觉是我忽然处于莫名的兴奋和骄傲中…” (181-184)

男主角对他所仰慕的三个女孩的情欲表现都极为保守。也因为他们含蓄的情感,最终使他们皆无法完成人生的旅程。在整个过程中,他们只保持着互相倾慕,没有任何实质的肉体关系,所以在整个爱恋过程中充满了稠密的幻想。

九 〇年代的小说创作在表现情爱时显示了多种选择的可能性,无论是作家的立场、态度、理想,还是具体的表现方式、探索途径,都显示出了迥异奇趣的面貌,仅仅用 一种模式来概述当下小说中的情爱态度显然是不合适的。刘保昌认为当下小说中的情爱书写主要有五种表现方式,既扭曲的欲望书写、赤裸的欲望表达、真诚的精神 逃避、无助的揽镜自恋、顺世的情爱合唱(刘保昌〈在爱与欲之间——论20世纪90年代小说的五种情爱书写 〉,2001:91)。五种截然不同的书写表明了不同的写作群体诠释情爱时所采用的截然不同的表达方式与切入角度。

对于情爱欲望的刻画, 张贵兴的分类和花样总是令人目不暇给。他的情欲书写林林总总,令人目瞪口呆。肉欲宣泄的阻塞使得主人公一方面收缩回自体性爱,同时在青春多愁善感唯美幻想 的心灵状态中无法充分宣泄的欲望,因此爱欲被精神化、审美化,和主体生活世界中的雨林体验结合,雨林中虫鱼草木走兽于是便负载了初萌的性爱的能量(黄锦树 〈从个人的体验到黑暗之心-论张贵兴的雨林三部曲及大马华人的自我理解〉,2001:259),例如《赛莲之歌》的这段描写,似乎表现了这点:

我 忽然兴起想和凯亲近的念头,不过不是过去我时常想到的拉手或抚摸头发,而是一种想亲吻她的念头。…我非得行动不可--等一下,我的圣母玛丽娅,我在做什 么?…凯的身体又动摇了一下,似乎在抗拒我这份太过激烈的念头。我立刻把头转开…开始用一切肮脏和下流次会痛骂和作贱自己…我仰面卧倒在草地上…呼吸情操 和泥土的味道,聆听鸟声、蝉声、风声和各种自然音籁…(189-191)

《赛莲之歌》的狂野雨林,暴戾原欲,也成为日后《顽皮 家族》、《群象》、《猴杯》与《我思念的长眠中的南国公主》等基本内涵。张贵兴的情欲书写到了《顽皮家族》可以说是赤裸裸的、表现得最淋漓尽致,也正体现 了刘保昌的赤裸欲望表达。当中的顽龙夫妇基于混杂了生殖欲望及劫后余生的庆幸的因素,导致夫妻情感的性爱爆发。或许是一种遗失子嗣的恐慌使他们在树根上疯 狂的做爱,或者是一种情欲的需要,且看张贵兴对于顽龙夫妇的性爱描写:

他们舔着对方脸上的热泪和全身上下的热汗,他们赤裸身子上 面吸饱了血的蚊蚋也被他们舔了进去,他们伤口上面的药草和污血也被舔了进去,他们被晒脱的脆皮也被舔了进去。他们的动作肆无忌惮完全不考虑对方伤势,以同 等野蛮和力道回归对方。顽龙腰伤被妻子手掌扒开,内脏被她的五指掏出来又塞回去,腿上的小伤被她的脚趾撕裂成重伤。顽龙的吻像马蹄踏遍她全身,以犀牛角冲 翻一辆吉甫车的力道冲入她的下体,每一下都冲得彼此人仰马翻。他们在血腥、药味和汗臭味中融入彼此的身体,喘息和呼喊淹熄了四周吸饱了血的蚊蚋声。他们像 岛屿上他们看到的蔓藤和树根纠缠一块,历经许多痛苦欢乐才分了开来…(24)


人和雨林总是存在着一种互相转化的关系。 人在雨林,往往弥漫着情欲的气息,譬如,《群象》中的猎象者所探索的雨林就呈现出情欲化的色彩,随着余家同进入雨林一起狩猎的20余人发现“走了一步,连 根拔起雨林的多情啜吻。然而,因为情欲,使张贵兴的小说中的雨林成了一种罪恶的象征 [1]。 无可否认,雨林是很容易扭曲人类自然的情欲需求,导致人们在情欲与道德上堕落。在《群象》中,张贵兴笔下的雨林,彻底地被情欲化。《群象》中,通过余家同 对几个扬子江女队员的泛爱论和实践刻画,可以发现,即使在共产主义神话内部也强烈地表现了男性对女性的性霸占,当中对于余家同和宜莉、沁云及凌巧的性爱描 写也令人惊叹,譬如:

余家同拉宜莉躲入丝棉树根下一个洞窟…每震动一下,身体就更紧密依靠,家同某个部位就更硬挺。政府军在丝棉 树四周逡巡不去…二人在穴内流汗成河,如泡在烂泥地。家同在宜莉身边膝深说不要动不要叫,否则我们一起坐牢。说完抚他身体,吻她嘴唇。政府军向空中开枪示 警,用扩音器…家同撕开宜莉的黑衣衫,退下她的长裤。当家同射出精液时,两位扬子江队员正窜向丝棉树,在丝棉树下被机关枪和手榴弹轰得不成人形,血液像雨 降旱地漫入泥土,染红树根和加同宜莉缱绻的整个穴,参着宜莉的处女血。…在狭小的洞窟里和宜莉做爱…几乎进入宜莉那一霎,我就射精了。当政府队员离去时, 我又疯狂的要了宜莉(144-146)。

对于此段性爱描写,根据刘保昌的情爱书写模式,张贵兴正用了扭曲的欲望书写模式。笔者 认为他们之间的性状态本质是纵欲的、而且情节绵密细致,充分透露冲动、迷茫的气息。或者可以说,张贵兴正以其毫无遮蔽的写作形式与表达,向读者展示了一种 另类的写作,欲望化的书写在他笔下所表现的正是自由精神。或者可以将之理解为殖民地情欲奔泻的处境,混乱的情欲表现。在殖民时期,女性永远处于被动的状 态,甚至无法分别自己是在做爱还是被强奸。余家同丝毫不加怜悯,一刻不停,而宜莉在痛意陡然之间转为沉迷。这样的情欲,似乎是一种被占领被虐待的高潮,更 充分体现了殖民地交欢的被虐狂的特点。

张贵兴把激情--情欲表现为人与人之间的一种自然合理的本能需求。情欲和理解在心灵里的搏斗,既表 现了人在无意识支配下的行动,展开了情欲的狂暴力量和人性之间的搏斗,最后,人性的欲望往往在无法控制的情况下,作出非理性的行为。在这方面,张贵兴笔下 的余家同个性非常鲜明,他的性格魅力就在于他身上蕴含着的一种非理性的激情。在政府军追击下,在手榴弹轰炸声当中,他竟然还能与女共党员激情做爱,显得他 似乎失去理性般。笔者认为情欲在他身上所表现的是属于一种罪恶。他不仅与宜莉交欢,也多次与其他共产女党员如沁云、凌巧翻云覆雨。作者如此写法也常常被人 诟病。

对于张贵兴在他的雨林小说中呈现出这样的情欲描写成分,也许迄今还使一些传统观念较强的人难以接受。简文志认为过度的情欲纷陈与模 造容易成为垂死的文本。张贵兴雨林系列的情欲思想与描述太多太腻,对五、六〇年代以后的女性或母性有很大的伤害,也是对认识南洋土著及华人的一种误导。其 文本成为“欲望风景”,南洋是“野兽与天使的合体”,正以漫漶的雨势上演着反复与苍凉的“暴体美学”(简文志〈张贵兴小说的叙述辩证—兼以想像旅台马华文 学的未来〉,2004:4)。虽然简文志的见解不无道理,但笔者认为也就是这样露骨的情欲书写,让张贵兴在他的雨林书写更具非凡之意义,这是其他以雨林为 书写题材的作家所不能及的地方。事实上,文学并不排斥情欲及露骨的性爱描写。性与美也非决然对立:“从根本上讲,性与美是一致的,美的内涵就是性的内 涵…”(张治国〈消解诗意的形而下欲望书写——大众文学粗鄙化倾向批判〉,2006:104)。张贵兴小说中的情欲色彩颇浓厚,无论是男女之间的情欲、人 与兽之间的交配、还是男人在情欲使然下所表现的罪恶行为—自慰,都是那么的令人震撼,例如《群象》中对于这方面的描写:

男孩忍不住在母树身上自慰,精液喷向空中,洒在肥嫩密实的叶子上。男孩紧抱树身,有一种和丝棉树交媾的快感。精虫化成毛绒绒的羽翅飘向四面八方。(176)

张 贵兴的情欲书写虽然超越读者现实想像的空间,但所不同的是,张贵兴在这方面的书写都以雨林为背景,处于一种适当的场域,并藉此反衬出人类的道德、本质。正 如康拉德的小说《黑暗之心》中的人物一旦走入雨林,人类原本的伦理道德基准、人文精神就消失殆尽,甚至失去理性。若深一层去探讨,张贵兴的情欲书写其实具 有形而上的精神意蕴,负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他暴露了殖民地的统治阶级或资产阶级对女性的性霸权与性迫害。雨林在他的笔下唤起了人性的本恶。他的小说虽然 醉心于展示性享乐体验,尽管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但我们尚能从中深刻认识财富霸权、物质暴力及性暴力对人格、灵魂的可怕扭曲与吞噬。此外,他也通过这些 情欲书写批判了人类的兽性。因而,他的作品中对情欲描写尽管大胆,但仍不失为一种积极的写作。以下笔者将以这个论点为中心,开展叙述,探讨华人对土著女性 的性霸权及内心丑陋的一面。

在《猴杯》中,张贵兴也频密地书写了雨林的情欲化。身为国中教师的罗老师因为利用金钱诱惑自己的学生与自己上 床,由于丑事被揭发而隐居于雨林。在他隐居雨林六、七年期间,与当地的达雅克女子的情欲纠缠更是没有间断过。罗老师使用真假金银珠宝、化妆品和时髦洋服引 诱达雅克女子,作为共宿一夜的代价。六、七年来颇有几个女子为了几件奢侈品而献身罗老师。达雅克人性爱态度开放,旧习俗中的女人甚至常把陌生男人视为一夜 丈夫。他们将自己的肉体堕落成商品交易,甚至一些未成年少女都被这些商品所诱惑,譬如:

罗老师觊觎的大部分是成年女子…夜夜换宿一个女子,昨夜竟同时宿淫了亚妮妮不满十一岁的双胞胎姐妹。(230-231)

罗 老师表面看起来博学和儒雅,但实际上遮蔽不了他那实质上蠢蠢欲动的淫邪。他利用自己所拥有的物质及甜言蜜语勾引诱骗及嫖宿了无数位的达雅克女子,夜夜笙 歌,而且还建议自己的学生余鹏雉最好每晚的交欢者都是不同的对象。通过罗老师与达雅克少女的性交易中,张贵兴的情欲书写典型地反映了殖民地的情欲特征,这 完全是一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关系,批判了华人富豪的黑暗之心及丑陋的一面,更体现了后殖民性霸权的色彩。

张贵兴的小说中塑造了许多情欲霸 权的男性,他们对女性的性霸占是多面向的。雨林的情欲化除了表现在交易方面,也表现在男人逢场作戏当中。比如《猴杯》中的老萧一是个淫乱者,他不但触玩怀 中女子,并且意淫另外三位,羽扇纶巾,谈笑间,降奴风骚毕露。金发女子叼烟嚼果,左臂上的猪笼草瓶子像女性生殖器,瓶盖像阴蒂,瓶口的环状腺体像阴唇,齿 毛像阴帽,内壁像阴道,卷鬓像输卵管(133-134)。这样的一个华人富豪形象,在张贵兴的小说中是最有力的批判与谴责了。

女人往往在这些男人的权威下,失去了抵抗能力。这也间接呈现了在殖民时期,处在压迫环境下的“他者”身份代表。可见张贵兴的情欲书写并非一般沦为社会良知诟病的色情文本。他的深层文化内涵隐约可见,就如雨林般的神秘,要看读者如何去解读。

此 外,在《我思念的长眠中的南国公主》,母亲的身怀野种,是整部作品狂妄情欲奔泻的开始。苏其从林元的口中发现原来父亲从未爱过母亲。也因为如此,苏其的母 亲迷上一个达雅克青年。传说中企图猎取父亲人头的达雅克青年翻墙进入主角家时震慑于他母亲的美貌,强拉着正在哺乳的主角母亲的手进入雨林。青年壮硕俊美, 母亲也因此而失魂落魄。或许是雨林的诱惑,情欲因此而奔泻,双双缱绻绸缪于瞭望台上。二人在雨林中一起度过七天七夜,食野果,吮雨水,赤身裸体暴露日月星 辰中。据说主角母亲和达雅克青年分手时跪着苦苦哀求,声泪俱下,但青年不为之所动,他一脚踹开主角母亲对他下肢的拥吻搂抱,消失雨林中。显然,雨林在张贵 兴笔下转化为罪恶的渊薮。

此外,张贵兴也通过其他方式展现了他的雨林情欲化。尤其是那形形色色的欲望失控-性伐旅(sex safaris)。在《我思念的长眠中的南国公主》中情场圣手林元、主角父亲以及一些探险家都从事许多年前流行白种人之间的“性探险(sex- pendition)”。他们不时利用物质方面的诱惑,勾引达雅克少女与他们在婆罗洲雨林中进行性行为,以求达到心灵上的情欲欲望,譬如:

林 元短暂地从事了许多年前流行白种人之间的“性探险(sex-pendition)”,独自深入内陆在几座长物中和年轻达雅克女孩谈情说爱,发生无数一夜之 情,据说,只要付出一点钞票和首饰,美丽多情的达雅克女孩就会把外来男人视为一夜丈夫,让这些男人享尽风流和帝王欲望,尤其看了林元晚年生活后…我更相信 林元和父亲不时深入内陆从事这种“性杀伐旅”(sex safaris),继续他们大学时代未竟的性冒险。(59)

此外,主角也通过父亲 的素描簿看到两位中年人(中国人)在婆罗州莽荒地带进行一场又一场的性杀伐旅。他们借田野调查之名,携带向导脚夫在雨林长途旅行,搭棚竖架观察飞禽走兽, 游走长屋并以首饰、香水、美服、银钱勾引调戏达雅克妇女。可见土著少女成了华人的性奴。他们禁不起诱惑,将自己的身体堕落为商品交易。从这里可以看出华人 利用土著少女的朴实,在她们身上宣泄性欲。或许是革命时代的中国,性受到了压抑,这种性压抑心理轻易导致他们将之转变为性暴力,于是来到婆罗洲雨林后,一 方面经不起雨林诱惑,一方面生理上的需求,再加上土著少女的迎合,导致他们走向堕落。所以,王德威指出,“百年后,主角的父执辈进入雨林,从事性的杀伐 旅;他们对土著女子宣淫肆虐,无所不用其极。从禁欲到纵欲,张贵兴写尽殖民者——包括中国人——对婆罗洲处女地浪漫欲望的两极。”(王德威〈在群象与猴党 的家乡-张贵兴的马华故事〉,2001:32-33)。

除此之外,主角苏其有个园艺的母亲,她的花园发展的巅峰竟是与雨林连成一气。这座 迷园即人造雨林成了主体象征,它是圣洁的伊甸园,同时也是罪恶的渊薮。张贵兴在《我思念的长眠中的南国公主》中,写到了社会上的通奸与淫婚。他们之间的性 爱可以建立在一种对对方没有爱的情况下发生。他们之间既没有参杂混乱的情感,也没有天长地久的负担,换句话说,双方的迎合是一种放纵的情欲发泄。林元和主 角父亲俩借苏其母亲的“人造雨林”掩护对情妇、土著少女,甚至是未成年少女进行荒淫无耻的勾当,使雨林的一片净土,成了一个罪恶的渊薮。雨林不再是现实景 物,而是阴湿晦迷的地域了。且看以下段落,呈现出主角父亲与他的性伴侣之间的淫欲至使情欲放纵,将母亲一手打造的圣洁雨林玷污了:

我 看见一位妇人坐在秋千上。我从望远镜中知道她是本地一位木材商太太,未婚时当选过青商亲善小姐。五分钟后,父亲出现秋千架旁。他们只松开几个纽扣,过程短 暂而丑陋,顺利而熟练,仿佛经过无数次排演。承受秋千架的枝干几乎因此折断…那种整座雨林被它蜘蛛网状一样辐射出去的怒意彻底牵动的感觉你如果体会得到则 离父亲和那女人在我母亲花园迷宫中翻云覆雨的盛况不远了。”(76)

苏其母亲当初不停地烧芭就是希望制造一块净土,就像当初跟 着夫婿来到婆罗洲以为来到人间乐园,没想到净土成了寻欢作乐的声色地带,而所谓人间乐园确实愁苦种子遍地。她那神圣像处女子宫的美丽花园(人造雨林),已 被一群疯子践踏摧毁了。通过这些,显见华人富豪的黑暗之心与丑陋的一面。

对于张贵兴的这段情欲描写,读者不仅会被其生动的情节所吸引,更 会被他所描写的男女之间的狂热激情所感动。他们既充满了热情的激动,强烈的吸引力,尽管他们的情欲是转瞬即逝的冲动和迷恋,是无理智的激情疯狂,是一种不 能自制的行为,但张贵兴却将它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步,一个能让读者理解和同情的范围。顽龙夫妇南来时,他们的情欲在海上已经克制了将近一个月,再者, 身边的孩子都被海盗掳走,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再也禁不起雨林的诱惑,情欲一发不可收拾。

张贵兴笔下所表现的情欲男性无疑是对女性的控 制、主宰,女性自然成为男性的发泄对象,无法选择的负载体。张贵兴在他的小说中所表现的情欲色彩尤其在逢场作戏、身体堕落成商品交易、通奸与婚淫、婚姻变 质为交易的资本主义金钱社会背景下,这种充满激情、不计后果、贪求私欲的结合无疑是张贵兴小说中最凸现的情欲色彩,这也是他的情欲小说艺术的魅力所在。

修于:12/7/2009

[1] 在康拉德(Joseph Conrad)的热带丛林小说中,白人到了东南亚与非洲的神秘丛林,很容易在情欲与道德上堕落。这些白人本来都是有理想,充满生活气息的殖民者,最后毁于 性欲。康拉德的热带丛林小说怪罪这片原始丛林,把白人锁在其中,不得不堕落。(王润华《越界跨国文学解读》,2004:432)


(刊登于2009年9月27日《星座》文艺副刊)

读张贵兴小说随感(四):作为意识形态斗争的雨林

#张雅芳


根据李元书在〈意识形态与政治社会化〉中,“意识形态”的主要特征之一是它的阶级性和政治性。它总是与特定的阶级尤其是 统治阶级或社会政治集团相联系,并为其服务。这一特性使其在社会过程中表现出明确的、强烈的政治功能。“意识形态”可以说是阶级、社会政治集团的根本利 益、愿望和要求的反映,是某种社会经济关系和政治关系的性质和状况的反映。“意识形态”的这种性质和特性决定了不同意识形态之间的对立、冲突和斗争。

婆 罗州曾经惨遭日本法西斯的侵略。为期三年零八个月抗日战争对当地的人民来说是无法忘怀的。在地作家作广泛地运用这类抗战经历作为写作题材,甚至编成史书, 供后人参阅。此外,在台离散作家张贵兴的小说亦不乏这类以意识形态斗争为题旨的作品。对于抗日战争的描写,张贵兴集中在《顽皮家族》中。《顽皮家族》是以 寓言方式,描写中国移民强韧的生命力。全书以“生殖力”为本,歌颂落地生根的生命追寻者。其中,突显华人移民在南来后如何艰苦生存及抵抗日本法西斯统治过 程。此外,《群象》、《猴杯》与《赛莲之歌》亦着笔于这方面的书写。
对于抗日战争的书写,张贵兴不免夸大描写,但却不失其原有的面貌。其中,作者善用雨林为主要场域,强调雨林在抗日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引人入胜。

雨林与抗日战争

自 从20世纪三〇年代开始,世界各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冲突频繁,国际局势激烈动荡,战争密布阴云笼罩着全球。从1931年开始,日本为了实现 其独霸东亚的美梦,首先是侵占了中国东北三省,继而在1937年7月7日又制造了“卢沟桥七七事变”事件,发动大规模的侵华战争。日本法西斯主义依靠科技 经济上的强大优势,向民族主义国家发起意识形态的强烈攻势。在这时期,中国民族主义高涨,直接针对日本帝国主义旨在灭亡中国的侵略战争。郭德宏认为,“中 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都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全民族都投入了规模空前的抗日民族解放战争,他们所依据的最强大武器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日 本的野蛮侵略行为,遭到中国人民的反击,并受到世界公正舆论的严厉谴责。当时,中国人民在共产党的推动下,结成了广泛的民族与爱国抗日统一战线,全民奋起 抗敌。这间接激起全国人民和海外华人的抗日高潮。抗日战争前夕,海外华人都普遍怀有一股浓烈的爱国主义情感。他们身在海外,心在汉阙,思念自己的祖国。他 们在政治上认同于中国,关心祖国的荣辱兴衰,并愿意为之奋斗和献身。

为了配合中国全民抗战,海外华人团结一致,以各种方式支援中国抗日战 争,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抗日爱国运动。在这期间,新马各地普遍成立了“华侨筹赈祖国难民委员会”,各地热血青年在马共领导下建立了一个有数万成员的组织“华 侨各界抗敌后援会”。但英殖民政府对日本侵华战争保持观望态度,对马来亚华人的抗日筹赈运动采取阻挡、禁止的措施,不准华社组织筹赈募捐活动。他们千方百 计进行破坏,亦禁止汇款接济中国政府支持抗战。英殖民政府一方面对抗援会的各种抗日活动宣布为非法,实行残酷镇压。英国殖民政府之所以加紧镇压新、马抗日 民主运动,是与它顽固坚持殖民统治政策分不开,它害怕人民的觉醒,将会直接威胁其根本利益,动摇其殖民统治的根基 (详见新马侨友会编的《马来亚人民抗日军》,页11)。张贵兴的《顽皮家族》中的这段描述,足以让我们看出英殖民政府如何对待正处于抗日救亡运动中的华 侨:

炼油厂…没有带给村庄太多建设和繁荣,英国人把油钱都汇回祖国去了,而中国人的祖国则在辛苦抵抗日本鬼子的无情侵略,使当地中国移民发起抗日救亡运动,各地华侨组织开始募款支援祖国杀鬼子,张其苑神父理所当然担任村庄上的募款负责人…”(83)

1941 年至1945年间的南太平洋战争,是日本法西斯侵略政策在当时国际形势下的必然发展。根据刘子政,日本计划南侵,其动机在于攫取南洋之丰富资源,如树胶、 石油、锡等战略资源。事实上,马来西亚的树胶、锡、婆罗洲及苏门答腊的石油,均为军事上的军需品,在日本油源断绝,存量逐渐枯竭下,更急于进攻南洋,以解 决石油及军需品的缺乏。此外,他们欲控制马六甲海峡交通咽喉,隔绝欧亚联系,进而孤立中国,实现其“大东亚共荣圈”的迷梦,且看以下《顽皮家族》中的这段 情节:

一九四一年底,村庄上已经掘出了一百万桶以上的原油,这些原油引起日军觊觎,村庄因此成为日军占领东南亚的第一个目标,作为日后向外发展的滩头堡。(125)

可 见婆罗洲的石油引起了日本帝国主义的觊觎,也显见帝国主义者极需攫取婆罗洲丰富的自然资源,目的是为了维持其对华长期战争。正如张贵兴的《赛莲之歌》中所 述,亚热带的战争、惨烈的硫磺岛之战、丛林的肉搏战是南洋人民所熟悉的。1941年12月8日,这是一个划时代的战争日子。这一日起,中日战争演变成太平 洋战争了。这天,日本帝国主义轰炸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法西斯主义者迅速向东南亚挺进。来势凶猛的日军大举入侵马来半岛、婆罗洲等…砂拉越美里和 汶莱诗里亚的石油,罗东炼油厂以及大量的树胶、木材、椰干,为日军垂涎的军需物,故婆罗洲为日军必争之地(刘子政,《砂拉越史事论丛——第四辑》,页 186)。可见帝国主义意识形态利用强大的经济基础和发达的科技向婆罗洲发起意识形态的强烈攻势。当时,作为砂拉越保护者的英军抵挡不住日军的威力,无力 保护砂拉越,连续败退,导致广大人民遭受深重的灾难。在日本法西斯主义者日夜不断侵袭下,局面一片混乱,人民视日本宪兵如虎,其残酷的手段令广大人民苦不 堪言。张贵兴的雨林小说中强烈地反映了婆罗洲抗日战争时期,人民被日军羞辱过程及他们的惨痛遭遇。在张的小说中频频描述了日军的残酷,比如,在《群象》 中,日本法西斯主义者对广大人民的残酷的行为,表现突出: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父亲当心姐姐被捉去党军妓,匆匆将姐姐和姐夫送入洞房…来了数个日本兵。姐夫闻声起来。姐夫被捆绑于菠萝蜜树上。姐姐被轮流羞污。临走,削了姐夫阳具和姐姐左乳。(177-178)

在 日本侵略时期,日本帝国主义扩大了对婆罗洲的蚕食鲸吞,民族危机日益加深。婆罗洲人民在苦难的日子下,民族意识普遍觉醒。这一思想遂一跃成为反对帝国主义 侵略婆罗洲的主流思潮。为了反抗日本的侵袭,人民相继组织武装队伍,在当地进行英勇抵抗。另外也成立各种游击队隐入雨林和山区边缘 ,与敌人展开殊死战争 ,造成死伤惨重。在帝国主义者的长驱直入的情况下,英殖民政府迫不得已接受马共提出的共同“抗日卫马”的主张。因此,马来亚人民抗日军成为一支强有力的反 法西斯队伍。它在硝烟弥漫中建立起来,逐步的成长壮大起来,也在硝烟弥漫中付出重大的代价和牺牲。

1942年2月15日,马来亚全面沦 陷。日本法西斯主义者在全马各地进行大规模检证、大屠杀来胁迫人民服从他的野蛮统治。此外,他们亦对人民进行剥削压榨、疯狂的掠夺,人民受尽欺凌和侮辱, 惨遭杀害的群众多达数万人,无论是少女甚至连婴孩都不放过。作为华人意识形态斗争场域的雨林,在战争中成了人们的避难所。张贵兴在他的小说中,无论是抗 战、戮杀、逃难皆以雨林为场景。在小说中,张大量书写了帝国主义者惨无人道的行为,并描写日军侵袭婆罗洲时,对人民施行的凶狠冷酷手段。譬如,日军用枪杆 子强迫村庄上十五岁以上的男人参与劳动,并蹂躏村庄上后来成为军妓的年轻未婚女子。他们甚至挨家挨户搜寻逃躲劳动的男人和寻找更多可能的女子慰安。日军持 续加强检证,当他们抓到逃躲劳役或跷工的男人时,当着大伙面前用鞭子或木棒毒打,当他们搜捕到未婚女子时,对她们施行性暴力,体现帝国主义者对“他者”的 性迫害。在这段时期,西方殖民者的文化霸权渗入,表层的或深层的殖民现象随处可见。

婆罗洲沦陷后,帝国主义者所施行的暴政,使人民陷于沦 陷区的水深火热的生活中。他们每次对人民屠杀时就伴随强奸、烧屋及抢劫,罪行累累,磬竹难书。在当时的情况,无论是婆罗洲还是马来亚半岛,全马没有一块未 染血腥的洁净土壤。 然而,‘雨林像海洋,广大神秘,是老天爷给我们准备的最坚固碉堡。顽虎背着妻子尸体带领家人走入雨林,躲藏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夔家人与其他村民总共 在雨林里度过三年多时光,过着半人半动物的生活…’(顽皮家族:138)。在抗日战争时期,沦陷区的人民生命毫无保障,生活困苦,缺粮缺药,妻子随时遭日 军强奸或遭害,只有雨林才是他们最安全的隐身之所。张贵兴笔下的那块雨林正为这些逃难中的难民准备了最坚固的碉堡,成为他们抗战时的掩护屏障。

无 可否认,帝国主义者表现出仇视华人的政策,使华人的地位逐渐被边缘化。他们残暴的统治使其无法取得马来亚华人的合作,实质上加激了其统治的崩溃。华人遭受 到空前的迫害,日本法西斯恐怖主义手段实际上不能使华人屈服,反而促进了他们的抗日情绪,民族主义高涨。婆罗洲人民抗日军的武装斗争是在没有外援,没有后 方补给,尤其是在没有丝毫作战经验的情况下展开的。它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由弱到强的过程。人民甘冒生命的危险反抗日军的暴戾统治,并且不停留地暗 中支援抗日军。通过张贵兴的小说,亦有这方面的描写,譬如《顽皮家族》的张其苑就是一个例子:

“ 张其苑神父理所当然担任村庄上的募款负责人,他先在讲道时大事宣传,然后挨家挨户收钱,洋人也不放过,教堂平常的募捐也奉献在内,募捐成绩非常辉煌。”(83)

为 了争取自身的政治、经济权益,被殖民中的婆罗洲人民都普遍掀起了波澜壮阔的政治、经济斗争,积极投身于当地的民族民主革命运动行列。广大人民劳动群众的政 治意识和组织程度大为提高,为动员和组织华人社会支援和参加抗日战争奠定了良好的群众基础,使华人中下层群众成为抗战的主体力量。在日本法西斯血腥统治的 三年零八个月时间里,婆罗洲人民对日本法西斯无比憎恨。于是,家家户户遁入广袤的雨林,以雨林为家,以雨林为抗日战争的主要场域。张贵兴在《顽皮家族》中 下了很大功夫,将作为天然屏障的雨林最原始的一面发挥得淋漓尽致:

所有武馆弟子携家带眷漏夜逃入雨林,他们早已厌倦鬼子统治下的生活,不约而同且毫不犹疑的追随师父。顽龙截获消息后,吩咐儿女们到雨林里寻找失散的弟子和他们的家人。他们很快集合在一起,在顽虎带领下跋涉五天五夜,在雨林里组成一个六百多人的生活部落。” (139)

面 对帝国主义者的屠杀及大肆掠夺,广大的人民并没有屈服。他们虽然被日本法西斯控制,然而,日军的残暴并没有把他们压倒,反而激起更大的仇恨。于是乎,民族 主义情绪越来越激昂,抗日武装斗争在敌人进攻中迅猛开展起来。他们在雨林里逐步建立了根据地,积极策划,开展对日军作战。张贵兴的《顽皮家族》中这样描写 广大人民的激昂及抵抗日军的策略:

我们装备虽然不如鬼子,但我们人数多他们几倍,又有雨林做屏障,拼死也要消灭这帮鬼子。” (154)

抗 日军不怕艰难险阻,在雨林中进行秘密研究战略,并勇敢地拿起武器准备抗战。通过小说,抗日军在抗日期间利用热带雨林覆盖的有利条件,跟日军兜圈子,打冷枪 骚扰,挫伤其锐气,在选择有利时机和地形进行伏击。他们大量杀伤或部分歼灭敌人使对方士气衰竭。面对敌人的军事围剿,抗日军除了采取灵活多变的游击战术与 之周旋外,更多地采用伏击战来杀伤敌人,甚至利用雨林原有的险阻及猛兽袭击敌人。《顽皮家族》中的顽虎的特长是熟悉雨林的地理和猛兽的习性。他是居民入林 时的最佳向导,连殖民地官员也雇用他为狩猎向导。对他而言,如何在雨林中生活就好像选择在生活自家厨房中生活似的。他能在密林活动自如,从不迷失方向。

抗 日时期,逃难人民在雨林中经历过生活中的风风雨雨。对于以热带雨林为栖身所的人民来说,雨林不只是他们的安身之所,亦是他们粮食的来源。此外,他们与雨林 里的猛兽为伍,并肩作战,最终击败了野蛮残暴的日军。根据史书,1945年秋,人民抗日军与联军配合,正准备消灭日军之际,日本在世界反法西斯军队的四面 围攻下,终于宣布无条件投降。通过张贵兴的小说,亦有这样的描写。

和竹场的战争结束后,居民忙着在雨林中建设新家园和适应新生活方式…“结束了!结束了!战争结束了”…一个村庄探听时事的子弟带来这个消息。大伙为了慎重,由赵雁率领几个居民来到村庄上,结果第二次证实了这件事情…”(顽皮家族:160-165)

总 之,在三年八个月的武装斗争中,人民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打败外来的侵略者。此外也依靠各族人民的拥护和支持,才取得胜利。沦陷区内人民遭受残酷的镇压欺 凌、迫害、侮辱以及种种惨绝人寰的杀害。不论是辗转于森林之中,还是处于日本法西斯的刀尖下,华人在时代的感召下,逐步从效忠中国、心怀故土的情怀中解脱 出来,萌生了与当地人民共存亡的较现实的政治思想。在民族主义精神鼓舞下,他们打败了帝国主义,同时也消除了大部分过去加给婆罗洲人民的屈辱。然而,这时 期的经济大潮、物质欲望、享乐刺激的连轴旋转给后殖民主义者推行其文化霸权提供了大好时机。“战争结束后,抗日军及广大的人民决定走出雨林回到村庄上。他 们对自己亲手建造的部落感到非常骄傲和难以割舍,但是他们真正舍不得的不是这个部落,而是这片曾经保护他们和给他们带来新生命的雨林。他们总共花了八天八 夜才走出雨林,行列中多了家畜、粮食、小孩和怀孕的女人,比当初匆忙逃入雨林时多了更多家累,这都是雨林赐给他们的礼物。有的居民为了纪念雨林的日子,打 算重造一栋和雨林中一个模样的房子。”(顽皮家族:165)

可见张贵兴笔下的雨林是抗日时期日本法西斯主义者与抗日军的斗争场域。战争总 是悲惨的,帝国主义国家为了一定的政治目的发动战争,侵略其他国家。但,无论如何,战争一定会给一方或双方带来悲剧,这是人所共知的。政客们为了自己的利 益,不惜对对方采取攻势,进行侵略。间中,战胜者必定获得地域主权和经济上的利益。

总而言之,张贵兴的小说都把主要叙事场景设置在雨林。 无论是砂共斗争还是抗日战争,雨林都成了避难者暂时的屏障。在他笔下的雨林凸显出殖民时期的意识形态斗争,雨林充满战争阴影、充满人与人之间因为政治、经 济利益关系而互相残杀的场所。雨林是侵略者的葬身之地,亦是受侵略者的藏身之地。在意识形态斗争中,张贵兴的那块雨林继而成为人民的掩护屏障、生存的温 床、避难所和再生地。

修于:8/5/2009

(刊登于2009年8月9日《星座》文艺副刊)

读张贵兴小说随感(四):作为意识形态斗争的雨林

#张雅芳


根据李元书在〈意识形态与政治社会化〉中,“意识形态”的主要特征之一是它的阶级性和政治性。它总是与特定的阶级尤其是 统治阶级或社会政治集团相联系,并为其服务。这一特性使其在社会过程中表现出明确的、强烈的政治功能。“意识形态”可以说是阶级、社会政治集团的根本利 益、愿望和要求的反映,是某种社会经济关系和政治关系的性质和状况的反映。“意识形态”的这种性质和特性决定了不同意识形态之间的对立、冲突和斗争。

婆 罗州曾经惨遭日本法西斯的侵略。为期三年零八个月抗日战争对当地的人民来说是无法忘怀的。在地作家作广泛地运用这类抗战经历作为写作题材,甚至编成史书, 供后人参阅。此外,在台离散作家张贵兴的小说亦不乏这类以意识形态斗争为题旨的作品。对于抗日战争的描写,张贵兴集中在《顽皮家族》中。《顽皮家族》是以 寓言方式,描写中国移民强韧的生命力。全书以“生殖力”为本,歌颂落地生根的生命追寻者。其中,突显华人移民在南来后如何艰苦生存及抵抗日本法西斯统治过 程。此外,《群象》、《猴杯》与《赛莲之歌》亦着笔于这方面的书写。
对于抗日战争的书写,张贵兴不免夸大描写,但却不失其原有的面貌。其中,作者善用雨林为主要场域,强调雨林在抗日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引人入胜。

雨林与抗日战争

自 从20世纪三〇年代开始,世界各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冲突频繁,国际局势激烈动荡,战争密布阴云笼罩着全球。从1931年开始,日本为了实现 其独霸东亚的美梦,首先是侵占了中国东北三省,继而在1937年7月7日又制造了“卢沟桥七七事变”事件,发动大规模的侵华战争。日本法西斯主义依靠科技 经济上的强大优势,向民族主义国家发起意识形态的强烈攻势。在这时期,中国民族主义高涨,直接针对日本帝国主义旨在灭亡中国的侵略战争。郭德宏认为,“中 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都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全民族都投入了规模空前的抗日民族解放战争,他们所依据的最强大武器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日 本的野蛮侵略行为,遭到中国人民的反击,并受到世界公正舆论的严厉谴责。当时,中国人民在共产党的推动下,结成了广泛的民族与爱国抗日统一战线,全民奋起 抗敌。这间接激起全国人民和海外华人的抗日高潮。抗日战争前夕,海外华人都普遍怀有一股浓烈的爱国主义情感。他们身在海外,心在汉阙,思念自己的祖国。他 们在政治上认同于中国,关心祖国的荣辱兴衰,并愿意为之奋斗和献身。

为了配合中国全民抗战,海外华人团结一致,以各种方式支援中国抗日战 争,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抗日爱国运动。在这期间,新马各地普遍成立了“华侨筹赈祖国难民委员会”,各地热血青年在马共领导下建立了一个有数万成员的组织“华 侨各界抗敌后援会”。但英殖民政府对日本侵华战争保持观望态度,对马来亚华人的抗日筹赈运动采取阻挡、禁止的措施,不准华社组织筹赈募捐活动。他们千方百 计进行破坏,亦禁止汇款接济中国政府支持抗战。英殖民政府一方面对抗援会的各种抗日活动宣布为非法,实行残酷镇压。英国殖民政府之所以加紧镇压新、马抗日 民主运动,是与它顽固坚持殖民统治政策分不开,它害怕人民的觉醒,将会直接威胁其根本利益,动摇其殖民统治的根基 (详见新马侨友会编的《马来亚人民抗日军》,页11)。张贵兴的《顽皮家族》中的这段描述,足以让我们看出英殖民政府如何对待正处于抗日救亡运动中的华 侨:

炼油厂…没有带给村庄太多建设和繁荣,英国人把油钱都汇回祖国去了,而中国人的祖国则在辛苦抵抗日本鬼子的无情侵略,使当地中国移民发起抗日救亡运动,各地华侨组织开始募款支援祖国杀鬼子,张其苑神父理所当然担任村庄上的募款负责人…”(83)

1941 年至1945年间的南太平洋战争,是日本法西斯侵略政策在当时国际形势下的必然发展。根据刘子政,日本计划南侵,其动机在于攫取南洋之丰富资源,如树胶、 石油、锡等战略资源。事实上,马来西亚的树胶、锡、婆罗洲及苏门答腊的石油,均为军事上的军需品,在日本油源断绝,存量逐渐枯竭下,更急于进攻南洋,以解 决石油及军需品的缺乏。此外,他们欲控制马六甲海峡交通咽喉,隔绝欧亚联系,进而孤立中国,实现其“大东亚共荣圈”的迷梦,且看以下《顽皮家族》中的这段 情节:

一九四一年底,村庄上已经掘出了一百万桶以上的原油,这些原油引起日军觊觎,村庄因此成为日军占领东南亚的第一个目标,作为日后向外发展的滩头堡。(125)

可 见婆罗洲的石油引起了日本帝国主义的觊觎,也显见帝国主义者极需攫取婆罗洲丰富的自然资源,目的是为了维持其对华长期战争。正如张贵兴的《赛莲之歌》中所 述,亚热带的战争、惨烈的硫磺岛之战、丛林的肉搏战是南洋人民所熟悉的。1941年12月8日,这是一个划时代的战争日子。这一日起,中日战争演变成太平 洋战争了。这天,日本帝国主义轰炸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法西斯主义者迅速向东南亚挺进。来势凶猛的日军大举入侵马来半岛、婆罗洲等…砂拉越美里和 汶莱诗里亚的石油,罗东炼油厂以及大量的树胶、木材、椰干,为日军垂涎的军需物,故婆罗洲为日军必争之地(刘子政,《砂拉越史事论丛——第四辑》,页 186)。可见帝国主义意识形态利用强大的经济基础和发达的科技向婆罗洲发起意识形态的强烈攻势。当时,作为砂拉越保护者的英军抵挡不住日军的威力,无力 保护砂拉越,连续败退,导致广大人民遭受深重的灾难。在日本法西斯主义者日夜不断侵袭下,局面一片混乱,人民视日本宪兵如虎,其残酷的手段令广大人民苦不 堪言。张贵兴的雨林小说中强烈地反映了婆罗洲抗日战争时期,人民被日军羞辱过程及他们的惨痛遭遇。在张的小说中频频描述了日军的残酷,比如,在《群象》 中,日本法西斯主义者对广大人民的残酷的行为,表现突出: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父亲当心姐姐被捉去党军妓,匆匆将姐姐和姐夫送入洞房…来了数个日本兵。姐夫闻声起来。姐夫被捆绑于菠萝蜜树上。姐姐被轮流羞污。临走,削了姐夫阳具和姐姐左乳。(177-178)

在 日本侵略时期,日本帝国主义扩大了对婆罗洲的蚕食鲸吞,民族危机日益加深。婆罗洲人民在苦难的日子下,民族意识普遍觉醒。这一思想遂一跃成为反对帝国主义 侵略婆罗洲的主流思潮。为了反抗日本的侵袭,人民相继组织武装队伍,在当地进行英勇抵抗。另外也成立各种游击队隐入雨林和山区边缘 ,与敌人展开殊死战争 ,造成死伤惨重。在帝国主义者的长驱直入的情况下,英殖民政府迫不得已接受马共提出的共同“抗日卫马”的主张。因此,马来亚人民抗日军成为一支强有力的反 法西斯队伍。它在硝烟弥漫中建立起来,逐步的成长壮大起来,也在硝烟弥漫中付出重大的代价和牺牲。

1942年2月15日,马来亚全面沦 陷。日本法西斯主义者在全马各地进行大规模检证、大屠杀来胁迫人民服从他的野蛮统治。此外,他们亦对人民进行剥削压榨、疯狂的掠夺,人民受尽欺凌和侮辱, 惨遭杀害的群众多达数万人,无论是少女甚至连婴孩都不放过。作为华人意识形态斗争场域的雨林,在战争中成了人们的避难所。张贵兴在他的小说中,无论是抗 战、戮杀、逃难皆以雨林为场景。在小说中,张大量书写了帝国主义者惨无人道的行为,并描写日军侵袭婆罗洲时,对人民施行的凶狠冷酷手段。譬如,日军用枪杆 子强迫村庄上十五岁以上的男人参与劳动,并蹂躏村庄上后来成为军妓的年轻未婚女子。他们甚至挨家挨户搜寻逃躲劳动的男人和寻找更多可能的女子慰安。日军持 续加强检证,当他们抓到逃躲劳役或跷工的男人时,当着大伙面前用鞭子或木棒毒打,当他们搜捕到未婚女子时,对她们施行性暴力,体现帝国主义者对“他者”的 性迫害。在这段时期,西方殖民者的文化霸权渗入,表层的或深层的殖民现象随处可见。

婆罗洲沦陷后,帝国主义者所施行的暴政,使人民陷于沦 陷区的水深火热的生活中。他们每次对人民屠杀时就伴随强奸、烧屋及抢劫,罪行累累,磬竹难书。在当时的情况,无论是婆罗洲还是马来亚半岛,全马没有一块未 染血腥的洁净土壤。 然而,‘雨林像海洋,广大神秘,是老天爷给我们准备的最坚固碉堡。顽虎背着妻子尸体带领家人走入雨林,躲藏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夔家人与其他村民总共 在雨林里度过三年多时光,过着半人半动物的生活…’(顽皮家族:138)。在抗日战争时期,沦陷区的人民生命毫无保障,生活困苦,缺粮缺药,妻子随时遭日 军强奸或遭害,只有雨林才是他们最安全的隐身之所。张贵兴笔下的那块雨林正为这些逃难中的难民准备了最坚固的碉堡,成为他们抗战时的掩护屏障。

无 可否认,帝国主义者表现出仇视华人的政策,使华人的地位逐渐被边缘化。他们残暴的统治使其无法取得马来亚华人的合作,实质上加激了其统治的崩溃。华人遭受 到空前的迫害,日本法西斯恐怖主义手段实际上不能使华人屈服,反而促进了他们的抗日情绪,民族主义高涨。婆罗洲人民抗日军的武装斗争是在没有外援,没有后 方补给,尤其是在没有丝毫作战经验的情况下展开的。它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由弱到强的过程。人民甘冒生命的危险反抗日军的暴戾统治,并且不停留地暗 中支援抗日军。通过张贵兴的小说,亦有这方面的描写,譬如《顽皮家族》的张其苑就是一个例子:

“ 张其苑神父理所当然担任村庄上的募款负责人,他先在讲道时大事宣传,然后挨家挨户收钱,洋人也不放过,教堂平常的募捐也奉献在内,募捐成绩非常辉煌。”(83)

为 了争取自身的政治、经济权益,被殖民中的婆罗洲人民都普遍掀起了波澜壮阔的政治、经济斗争,积极投身于当地的民族民主革命运动行列。广大人民劳动群众的政 治意识和组织程度大为提高,为动员和组织华人社会支援和参加抗日战争奠定了良好的群众基础,使华人中下层群众成为抗战的主体力量。在日本法西斯血腥统治的 三年零八个月时间里,婆罗洲人民对日本法西斯无比憎恨。于是,家家户户遁入广袤的雨林,以雨林为家,以雨林为抗日战争的主要场域。张贵兴在《顽皮家族》中 下了很大功夫,将作为天然屏障的雨林最原始的一面发挥得淋漓尽致:

所有武馆弟子携家带眷漏夜逃入雨林,他们早已厌倦鬼子统治下的生活,不约而同且毫不犹疑的追随师父。顽龙截获消息后,吩咐儿女们到雨林里寻找失散的弟子和他们的家人。他们很快集合在一起,在顽虎带领下跋涉五天五夜,在雨林里组成一个六百多人的生活部落。” (139)

面 对帝国主义者的屠杀及大肆掠夺,广大的人民并没有屈服。他们虽然被日本法西斯控制,然而,日军的残暴并没有把他们压倒,反而激起更大的仇恨。于是乎,民族 主义情绪越来越激昂,抗日武装斗争在敌人进攻中迅猛开展起来。他们在雨林里逐步建立了根据地,积极策划,开展对日军作战。张贵兴的《顽皮家族》中这样描写 广大人民的激昂及抵抗日军的策略:

我们装备虽然不如鬼子,但我们人数多他们几倍,又有雨林做屏障,拼死也要消灭这帮鬼子。” (154)

抗 日军不怕艰难险阻,在雨林中进行秘密研究战略,并勇敢地拿起武器准备抗战。通过小说,抗日军在抗日期间利用热带雨林覆盖的有利条件,跟日军兜圈子,打冷枪 骚扰,挫伤其锐气,在选择有利时机和地形进行伏击。他们大量杀伤或部分歼灭敌人使对方士气衰竭。面对敌人的军事围剿,抗日军除了采取灵活多变的游击战术与 之周旋外,更多地采用伏击战来杀伤敌人,甚至利用雨林原有的险阻及猛兽袭击敌人。《顽皮家族》中的顽虎的特长是熟悉雨林的地理和猛兽的习性。他是居民入林 时的最佳向导,连殖民地官员也雇用他为狩猎向导。对他而言,如何在雨林中生活就好像选择在生活自家厨房中生活似的。他能在密林活动自如,从不迷失方向。

抗 日时期,逃难人民在雨林中经历过生活中的风风雨雨。对于以热带雨林为栖身所的人民来说,雨林不只是他们的安身之所,亦是他们粮食的来源。此外,他们与雨林 里的猛兽为伍,并肩作战,最终击败了野蛮残暴的日军。根据史书,1945年秋,人民抗日军与联军配合,正准备消灭日军之际,日本在世界反法西斯军队的四面 围攻下,终于宣布无条件投降。通过张贵兴的小说,亦有这样的描写。

和竹场的战争结束后,居民忙着在雨林中建设新家园和适应新生活方式…“结束了!结束了!战争结束了”…一个村庄探听时事的子弟带来这个消息。大伙为了慎重,由赵雁率领几个居民来到村庄上,结果第二次证实了这件事情…”(顽皮家族:160-165)

总 之,在三年八个月的武装斗争中,人民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打败外来的侵略者。此外也依靠各族人民的拥护和支持,才取得胜利。沦陷区内人民遭受残酷的镇压欺 凌、迫害、侮辱以及种种惨绝人寰的杀害。不论是辗转于森林之中,还是处于日本法西斯的刀尖下,华人在时代的感召下,逐步从效忠中国、心怀故土的情怀中解脱 出来,萌生了与当地人民共存亡的较现实的政治思想。在民族主义精神鼓舞下,他们打败了帝国主义,同时也消除了大部分过去加给婆罗洲人民的屈辱。然而,这时 期的经济大潮、物质欲望、享乐刺激的连轴旋转给后殖民主义者推行其文化霸权提供了大好时机。“战争结束后,抗日军及广大的人民决定走出雨林回到村庄上。他 们对自己亲手建造的部落感到非常骄傲和难以割舍,但是他们真正舍不得的不是这个部落,而是这片曾经保护他们和给他们带来新生命的雨林。他们总共花了八天八 夜才走出雨林,行列中多了家畜、粮食、小孩和怀孕的女人,比当初匆忙逃入雨林时多了更多家累,这都是雨林赐给他们的礼物。有的居民为了纪念雨林的日子,打 算重造一栋和雨林中一个模样的房子。”(顽皮家族:165)

可见张贵兴笔下的雨林是抗日时期日本法西斯主义者与抗日军的斗争场域。战争总 是悲惨的,帝国主义国家为了一定的政治目的发动战争,侵略其他国家。但,无论如何,战争一定会给一方或双方带来悲剧,这是人所共知的。政客们为了自己的利 益,不惜对对方采取攻势,进行侵略。间中,战胜者必定获得地域主权和经济上的利益。

总而言之,张贵兴的小说都把主要叙事场景设置在雨林。 无论是砂共斗争还是抗日战争,雨林都成了避难者暂时的屏障。在他笔下的雨林凸显出殖民时期的意识形态斗争,雨林充满战争阴影、充满人与人之间因为政治、经 济利益关系而互相残杀的场所。雨林是侵略者的葬身之地,亦是受侵略者的藏身之地。在意识形态斗争中,张贵兴的那块雨林继而成为人民的掩护屏障、生存的温 床、避难所和再生地。

修于:8/5/2009

(刊登于2009年8月9日《星座》文艺副刊)

读张贵兴小说随感三:作为族群接触场域的婆罗洲雨林

#张雅芳


张贵兴惯以婆罗洲图象建构一系列以雨林为舞台的传奇小说,“在马华文学版图上矗立他 的雨林王国,给我们展示了缤纷色彩的雨林世界,完全掩盖了其他书写婆罗洲雨林作家的锋芒”。这种说法已经得到马华文学界的认同。在他笔下的雨林,是物种生 存竞争的场域。砂拉越是一个共有大约27种的种族。他们有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语言、不同信仰、不同习俗,因此在这个有大熔炉的犀牛乡内生活,必须具有高度 容忍及谅解。否则,彼此间将会引起冲突。

众所周知,东南亚华人与当地的土著民族的族群关系是一个敏感而又复杂的问题。砂拉越的情况也不例 外。中国人移居砂拉越,与当地的土著接触,间中不免有些冲突。在殖民时期,华人与当地的土著都在英国殖民者的统治下。因为有外来的统治者,再加上殖民者对 华人和当地土著大多采取分而治之和种族歧视的政策,所以当时的华人与当地土著的关系极为矛盾。他们之间有冲突对立的关系,彼此心怀敌意,也有同床异梦之关 系,具有重大的社会意义。翻开史籍,不难发现砂拉越华土之间的冲突,也主要是由殖民政府挑拨离间而引起的。

砂拉越是块个多元种族的土地。 由于历史与殖民主义之故,族群关系往往左右了社会的和谐。不过,改变砂拉越族群结构最大的外力,还是来自西方的殖民主义。由于殖民者在开发殖民地的资源与 产业时需要劳力,引进了大批中国人,尤其是在十九世纪中叶的大规模移民。族群共处难免产生磨擦与冲突,因此族群问题乃造成这些新兴国家不安定的变数。

张 锦忠在〈后殖民困境:东南亚国家的危机与转机〉中表示,马来西亚政府制定了不同的种族政策,保护马来人经济及教育权益与政治语言文化地位的律法,并透过新 经济政策与土著主义(Bumiputeraism)的强势落实,因此造成华人与印度人的士气与地位低落。所以,即使马来西亚获得独立,华人地位仍如殖民时 期的“他者”一般。

族群间的冲突事件其实不算是新课题了。但特殊的是张贵兴以婆罗洲雨林为叙述场域。它延绵贯串所有的场景,时而阴暗神 秘,时而张牙舞爪,就好像人与人之间阴险的一面,令人无法捉摸。在张贵兴的雨林象迹中,我们看到了无数的生命挣扎残酷的景象。就像那支不断被猎杀的庞大群 象,即使在阴森的雨林中四处奔窜,最终也难逃被人类残杀的命运。人的命运不就跟这些群象的命运相同吗?在张贵兴小说中,追杀群象的是万物之灵的人类,而追 杀人类的也是人类。对于张贵兴小说中所呈现的人类与人类之间相互残杀的局面,值得我们反思。

雨林与华土冲突

通 过张贵兴的《群象》、《猴杯》及《我思念的长眠中的南国公主》,我们看到了人性的黑暗面与宽厚的一面。在张贵兴的那块色彩瑰丽而又神秘莫测的婆罗洲雨林 中,我们看到两个族群所串演的恩怨情仇,是那么的震人心弦、动人心魄。对于出生在一个新兴国家的马来西亚,张贵兴书写了许多历经殖民统治的砂拉越,包括英 殖、日殖到建国以后华族面对与当地土著相处时引发不愉快的历史事件。而这些事件都有历史为本。根据刘子政史书记载,砂拉越石隆门的华人多数在金矿公司工 作。他们成为一个自治邦,常与拉者采取不合作的态度。拉者以各种方法来管制他们,但由于管制不得法,爆发了1857年2月18日(华人旧历新年)石隆门华 族矿工的武力反抗事件,他们进攻古晋的政府大厦,烧毁了政府的住屋及政府的许多文件,杀死了一些英国官员,拉者死里逃生,跳河溜走。矿工占领了古晋几天, 詹姆士和查尔斯采取了挑拨民族仇恨的策略,召集大量的马来人与达雅克人加入队伍反攻华人,最后终于将此事镇压下来,华人退回石隆门,沿途被杀死者约千人, 而妇孺男女逃往婆罗洲三发、坤甸者有二千人。

在张贵兴的雨林小说系列中,涉及族群接触的有《群象》、《猴杯》及《我思念的长眠中的南国公主》。三部小说皆以婆罗洲雨林为主要场域,书写了砂拉越华人与土著因生存竞争所引起的冲突事件,并揭示了两个族群之间的恩怨根源。

通 过张贵兴的小说,笔者认为华土之间的文化差异不是造成族群的冲突根源,发生冲突的主要原因是在于社会与经济利益的竞争。正如陈志明在族群关系理论模式中所 揭示者,族群关系可以用族群间的社会经济竞争本质加以解释。此外,在种族性政治主导下的政策会引起族群间的冲突。学者朱崇科认为,若以早期的砂拉越华人与 当地的土著相比,华人呈现出远比土著更加强烈的功利性。为此,华人往往利用土著的本质朴实、简单来谋取经济利益或其他好处。就如《猴杯》,华人最初的命运 是凄惨的,像卖猪仔般,任由主子摆布,生活苦不堪言。但是,面对环境的变迁,有些华人渐渐地也利用自己的机智,开始欺诈其他弱势族群,尤其是达雅克族群。

正 如达尔文“进化论”认为生物进化是连续式进行的。在相同自然条件下,动物进化的机遇和概率是相等的。在生活竞争中,物种往往在新环境中做出一系列的适应改 变,以完成生存需要达到的最低能量。这种适应是被动的,面对重大环境变迁,生物总是以死亡来抗拒。《猴杯》中的曾祖余石秀就是一个最有代表性的例子:

曾祖逐渐发觉园区和土族之间的关系,犹如蜜熊之蜂巢…是一种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复杂进化课题和食物链之争,关键在于谁是掠食者和被掠食者。(180-181)

达 尔文经过多年辛勤的探索和紧张的思考,提出了自然选择以解释生物进化的事实。 《猴杯》中的曾祖来到婆罗洲以后就不断适应变化的环境,在生存斗争中取得胜利继而得到发展的族群代表,而土著族群则相反。就因为生存在这样的竞争环境中, 导致曾祖与当地的土著族群结下了怨仇。他及其继承人余翱汉与当地的原住民达雅克人之间四代漫长的往返仇杀,令人震悚。《猴杯》一步一步地引领我们进入魔 幻、淫靡的雨林世界,一窥中国移民家族与达雅克人几代之间荒错纠葛不清的人性悲欢。在争权过程中,曾祖几度在雨林中与达雅克族群展开激烈的战役。为了得到 种植园区,余石秀竟用几坨金块贿赂殖民官,最后成功争取到种植园区。通过张贵兴《猴杯》,足以让我们看到华人族群与土著族群之间因为经济关系而引起两个族 群之间存在着深仇大恨。华人利用自己的优势对达雅克族群不断地进行压制,令达雅克人愤慨痛恨。对于余石秀的政治手段,可以说是一种暴力。他对本身以外的 “他者”不断进行剥削。当然,作为对压迫和残暴的反弹,达雅克人也有杀手锏-死亡往往变成贪婪掌权者的宿命。余石秀因为得罪太多人,仇家太多,最终在雨林 里被达雅克人阿班班杀害。由此可以看出,社会与经济利益才是导致两个族群发生竞争的原因,通过争夺种植园区而引起战役一例就是最好的证明。

通过张贵兴的小说,族群间的人际交往与文化背景不至于引起族群间的冲突。以下的段落可以表现出达雅克人非常崇仰华人特有的聪明机智。在张贵兴的小说中,虽然他们对华人族群恨之入骨,但对他们的胜算甘拜下风,自认不如,譬如:

…汉人虽然心术不正,但出类拔萃,远胜我族,他们的智慧和精髓将永远在我贫瘠的艺术荒野中蔓延发光像一朵黑暗中的荧光菇…(299-300)

张 贵兴在《群象》中亦有书写砂拉越华人族群与土著族群之间的两种关系。《群象》中的族群关系分为两种,一种是冲突关系而另一种是婚姻关系,间中皆以雨林为两 个族群接触的主要背景。为了自己的利益,身为游击队领导人的余家同利用两个族群的婚姻关系,拉拢两个族群,为的只是想让共产思想参透全民的权宜。由始至 终,他一直希望把共产组织和武装扩大到土著民族之间,动员他们实际参与砂党,参与斗争,以扩大他的武装部队,增强他部队的势力。“ 学习土著语言,华土通婚,是立足土著民族最好的方法。所以我鼓励队员娶土著为妻。” (129)。小说中,显见土著民族对华人起冲突的原因。余家同往往利用土著的朴实厚道、思想简单来谋取利益或其他好处。他虽然大力倡导华土通婚,实际上只 不过是一种手段,想通过此举拉近两个族群之间的关系,并刻意让他陷入圈套,以达到他追求的目的。这些手段可以从他千方百计介绍达雅克女子给其外甥认识中看 出。余家同虽然大力倡导华土通婚,但是,待施家兄弟只剩仕才时,保留在他心中的那份黄种思想却隐约而现。他对和土著女孩法蒂亚关系密切的仕才告白道:

“华土通婚只是一种手段…你是施家唯一的传人了,别让番人肮脏的皮肤渗入你纯种的黄色皮肤…”(146)

可见余家同主张华土通婚具有强烈的功利显著。从根本上说,引发族群矛盾激化的还是经济利益的冲突,而政治斗争则往往是经济利益冲突的集中表现。

雨林与华土融合

张 贵兴除了书写族群之间的冲突外,也有不少例子书写族群与族群之间的亲密关系,无论是朋友关系还是婚姻关系。一般认为两个族群如果相互关系紧张、彼此仇视, 他们成员之间的相互接触会受到许多外部限制,双方成员的内心对于对方接触也会存在某种隔阂与障碍,通常是很难建立恋爱关系及缔结婚姻的。只有当两个族群之 间的关系在整体上比较融洽与和谐时,他们的成员中才有可能出现一定的族际通婚。但是张贵兴小说中却例外,族群之间虽然起冲突,但两族之间的成员仍会相互来 往,相互关心。《猴杯》中的亚妮妮与余鹏雉的关系就是一个例子。达雅克族群也就是亚妮妮家族虽然对余家充满仇恨,但亚妮妮对余鹏雉仍百般照顾,最后为了他 的安全,却以身相许。

此外,一群三十余人被余石秀逼为妓女的苦命华族女人在种植园区结束后,不知何去何从,她们痛恨园区,不想回到贩卖她 们的父母怀抱,害怕鬼子强迫她们慰安军人。于是,他们一同携手沿着巴南河畔深入雨林心脏地带。他们在雨林里,采吃蝙蝠鸟猴啃过的生涉水果,冒险吞下可能有 毒的荤菇,喝猪笼草瓶子里的凉水……后来,她们被几座长屋的达雅克人收留,结束惊心动魄的逃亡生涯。女人从此口吐达雅克语,纹身,言行表里宛如达雅克人。 可见族群通婚所涉及的不仅仅是两个异性个体之间的关系,而且隐含着两个族群的文化。

然而,在《群象》中,移民者与当地的土著民族通婚后, 接受了本土的文化。这也代表第二代的华人思想已经本土化,已成为落地生根的婆罗洲人。笔者大胆认为张贵兴以这样的故事制造了一种多元种族多元文化的社会寓 言:华人移民打破种族和语言藩篱,接受土著为合作伙伴,并与他们操着共同的语言。这似乎预言本土文化与帝国文化(资本主义)相冲突,强调本土文化与帝国文 化之间不同的思想将引发矛盾。

从《猴杯》中三十余位妓女与达雅克男人的结合、余鹏雉和亚妮妮结为夫妻以及《群象》中的仕农娶伊班少女为妻 的例子中,恰恰体现了多元文化的混杂性。无可否认,张贵兴的小说的确大量着手于砂拉越华人与土著之间的族群关系。在砂拉越的各个历史时期,曾经发生了各种 各样的族群交往,其中既有平等互利的贸易、互相关怀、互相学习,亦有因为经济关系而引起血腥惨烈的侵略与屠杀。为生存和幸福而斗争是所有生物的一种普遍现 象。在族群与族群的经济竞争中,竞争的失败者或能力较弱的种族或族群,往往由于其族群背景在竞争中受到歧视与排斥,继而激化了族群矛盾与冲突。此外,种族 之间亦可能相互歧视而导致经济资源、利益分配的不均等,破坏社会的稳定。这间接引发族群间的仇视、敌对和抗争。于是,雨林在这层面上化为物种生存竞争的场 域。

修订版:7/4/2009

(刊登于2009年6月14日《星座》文艺副刊)

读张贵兴小说随感(二):雨林与砂共斗争

#张雅芳


细读张贵兴的小说,不难发觉在他的作品中惯以“雨林”为场域,以“意识形态斗争”为 题旨。在台马华作家,陈大为在〈鼎立的态势--当代马华文学的三大板块〉中表示:“张贵兴俨然成为婆罗洲雨林真正的代言人,在马华文学版图上矗立他的雨林 王国,完全掩盖掉雨林真正的拥有者既东马作家的锋芒。”张贵兴的雨林小说中所刻画的人物几乎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有意掩盖事实真相。他的几部小说内容强烈 地反映了社会阶级与政治的根本利益。这间接引起彼此间的对立,继而激起意识形态斗争。而在这些斗争中,张贵兴皆以雨林为主要场域。于是乎,“雨林与砂共斗 争”成了张贵兴小说中的另一种书写特色。

雨林与砂共斗争

在 20世纪初,砂拉越拉让江畔原本是一片原始森林,为达雅克族出没之地。当时,黄乃裳带了一千多个中国福州籍同乡,前往婆罗洲,共同开垦这块处女地。他带领 着他的族人,首先开垦诗巫,然后再移向拉让江下游的民丹莪与泗里奎,以及上游的加拿逸一带。事实上,在这拉让江两岸崇山峻岭的雨林中,曾是砂拉越共产游击 队出没的地方。田农在《森林里的斗争》中指出,在游击队最强盛时期,这里曾经有千名左右的武装分子出没于此。当时,英殖民政府还耗费了大量的军费,围剿武 装分子。

成长于砂拉越共产党(砂共)时代背景下的张贵兴,这些砂共历史背景不免丰富了他的文学创作。在他的雨林小说集中无论写殖民地、战 争或斗争几乎皆与婆罗洲雨林脱离不了关系。通过这块广袤的雨林,张贵兴书写了不少有关砂共历史事迹,尤其是在他的《群象》和《我思念的长眠中的南国公主》 中表现相当突出。《群象》以书写砂拉越共产党为主轴,兼及中国移民的祖国情感,描述了一则动人的家族兴衰史。对于砂共的描写,频频出现在张贵兴的《群象》 中,譬如:

德中缓缓提起二十世纪初起一个中国人带领千多个福州人开垦拉让江两岸,在蔓荒中造巢。‘当时这里两岸是我族人最活跃的地方,现在它是中国共产党的温床。’ (61)

再如,

山 麓下是流往拉让江的汊河…约一百公尺山腰上有一片广大坪林,长满热带雨林,从河畔仰视,或从鸟瞰,坪林浩不显眼奇特,但在丛林华盖下,隐藏着闻名全国的扬 子江指挥中心…坪林…耸着两根主旗杆,杆上吹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五星旗和扬子江部队红底黑龙大纛 … (101-102)

从张贵 兴的这段书写,我们不难看出砂共组织的萌芽,事实上与中国共产党有着密切的关系。张克宏在《亡命天南的岁月:康有为在新马》中指出,在上世纪三〇年代期间 的中国,资本主义意识形态和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斗争,造成中国大陆内外交困。当时许多知识分子肩负着时代的使命,挽救中国的命运。在这些知识分子中,有些 南下星马、印尼以及婆罗洲。当中有一部分知识分子抵达了荒僻的砂拉越,留在那里开办华校,宣扬他们的思想。正如田农在《森林里的斗争》中所记载的黄纪作就 是一个例子。当时的砂拉越仍在资本主义者英殖民政府的统治下。资本主义意识形态有强大的经济基础和发达的科技作为后盾,作为瓦解和削弱砂拉越广大人民社会 主义信念的物质力量。人民被资本主义剥削,正处于水深火热的生活中。因此,1941年以后,砂州已有共党小组存在。

当时,砂共主要的活动 范围是华文学校。他们采取惯常的手法,向年纪尚轻的学生灌输共产主义思想,激起他们反抗英殖民政府之心。根据记载,从四〇年代开始,知识青年是砂共主要的 争取对象。当时,一些左倾的砂共分子认为知识青年往往是理想主义者,他们对砂拉越现况不满,特别是在英国殖民主义者统治砂拉越时期,知识青年是欲为理想而 斗争的一群,所以成为收编之对象。有鉴于此,砂共大量拉拢知识青年参与,因为他们急需依赖这些青年来建立精干的干部来对付英殖民政府。这种情况在张贵兴的 《群象》中,似乎也有深刻的着笔。身为共产党的党员,余家同卖力地宣扬党的共产主义思想,譬如:

“扬子江部队最强盛时,他试图把毕加中小学改制成华校…”骑脚踏车的华人老师说。
“……但他还是捐了钱给学校,要我们推展华语教育…”
“还有共产主义” 二十多岁的年轻华人老师说。
“他捐了一些马克思、列宁、毛泽东思想的书给学校…”
“共产失势后,余家同就没来过这里了…”。(75)


根据田农的记载,战后初期,在古晋出版的一家华文日报《中华公报》,被认为是一家早期宣扬左翼思想的报章,这家报章的出版人与编辑乃来自中国。张贵兴的《群象》中隐隐约约也有这样的一段描写:

邵老师…四十年代初期和一批左倾知识分子南下进驻南洋学堂和传播媒体,宣扬当时风起云涌的红色共产思潮。在砂拉越首府受华商支助筹办《劳动日报》,宣导爱国主义和抗日运动,但逐渐鲜明的左倾色彩使邵老师被迫离开报社,于拉让江畔大锣镇创办大锣中华华语小学。(107)

中 国长期内战一直到1949年期间,共产党终于夺取政权,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这对海外的左翼运动发挥了颇大的激励作用。特别是新马婆罗洲一带,左翼运动以 华人为核心(田农:8)。他们在文化领域与政治领域内展开了对当时资本主义者英殖民政府的意识形态斗争,马共与砂共的潜入雨林进行游击战,更为举世瞩目。

六〇年代初期,农民靠种植为生。砂拉越是最主要胡椒种植区。勤劳的农民为砂州带来了可观的外汇,但他们的生活却是困苦的。因为,当 时的资本主义统治者对广大人民的剥削是极为深刻的。因此,人民才会要求民族团结,抵抗英殖民政府对他们的剥削。因此,整个六〇年代是砂共最猖獗的时候。共 产党高举马克思和毛泽东红色思潮大纛的叛乱分子以雨林为天然屏障和政府展开十多年武装斗争。期间,砂共组织为了利益,不惜通过各种策略,以达到他们的意识 形态政治目的。当时许多华族农村青年曾参与共产组织的活动,他们可能白天仍然从事农作,但夜晚却为他们的组织而奔忙,且看《我思念的长眠中的南国公主》中 的这一段:

共党有如夜行动物昼伏夜出颠覆破坏,恫吓暗杀,军方分发武器给人民自保和抗暴。” (52-53)

张 贵兴在《群象》中建构了一座庞大的雨林。他以密林的文字,成功将砂共组织与英殖民政府之间的意识形态斗争史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结合了真实与虚构的描写方 式,叙述了砂拉越共产党的兴衰史,而这些场景都设在婆罗洲雨林,让读者一窥广袤的雨林中,斗争及残杀在纵横交错的河流之间发生,深刻地突显雨林里的意识形 态斗争。

无可否认,砂拉越的自治独立,自然是砂拉越人民的愿望。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由于当时人联党的强大,以及该党受共党份子所操纵,一 旦独立,砂拉越的左翼份子实有控制局势的可能,这一点绝不是英殖民政府所愿意看到的。英国殖民政府为防患于未然,开始大逮捕行动,逮捕大批知名的砂共成 员,包括当时砂拉越人民联合党数位年轻领袖。在张贵兴的《群象》中,亦有类似的情节:

“警察来抓人了。小舅、王大达、陈强、陈思发、李雄伟、杨文峰、黄魁英、邱心如…二十多人都入林去了…邵老师现在关在警察局里…”(54)

当 时,砂共组织缺乏军事知识与军事配备,于是决定进入印尼边境,与印尼共产党取得联系,在印尼婆罗洲西部雨林内,接受陆军游击战训练,准备和英殖民政府展开 武装斗争。许多农村青年参与此项森林里的斗争。这不仅提供了武装斗争的人力,并且提供了财力与物力。张贵兴的《群象》也引证了这段历史事迹。

在 这个时期,人民党正在全力争取执政权。在这过程中,他们需要一笔很大的资金。当时以雨林为基地并且缺乏支援装备的共产党主要是向当地富人和平民取得经济资 助。张贵兴的小说中也反映了这一点。在张的《我思念的长眠中的南国公主》中,苏其的父亲就是被共党盯上的富豪,尔后成为他们资助经济的对象:

父亲是共产党看中的其中一条肥羊,被共党派遣和父亲接洽索钱的是那位白衣女子…英军…事后还有一定数目的英军驻扎我家以免父亲再度受到骚扰恐吓--或许不是保护而是监视父亲,因为政府一度怀疑父亲暗中资助共党……(57-58)

此外,林元亦是其中一个被共产党盯上的富豪。为了得到金钱,共党成员将林元绑票,并向其家属索取金钱。林元被困在雨林中长达一个月,后来经苏其父亲向共党求情,林元才逃过一劫。而《群象》中的余家同亦是一个例子,家中亲朋戚友的多数钱财都被他占为己有,譬如:

钱,少数留着家用,其余悉数喂哺余家同三句不离嘴的人民党。(48)

1963 年,砂拉越脱离英国殖民统治,加入马来西亚联邦共和国。根据历史记载,1965年印尼军事政变,亲共总理苏卡诺下台,印尼共产领袖艾地丧生,印马联手剿 共。在印尼接受军事训练的两千名砂拉越共产党员市区支援,1965年潜回砂拉越,成立三支武装部队,在雨林建设秘密基地,向全砂洒下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 红色革命种籽。 1969年之后,砂共的武装部队面临另一新阶段,且看张贵兴如何在他的《群象》中书写这段砂共历史事迹:

一九六九年,共产武装部队意气焕发,乡村和森林炮声隆隆,猎枪哒哒。共产有三支武装部队。‘北加里曼丹人民军’。‘火焰山部队’。 ‘砂拉越人民游击部队’ …每支队员约六、七百人……(78-79)

可 见社会主义对资本主义的积极反抗是极为深刻的。 但后来砂共武装势力大衰,主要原因是一九六五年的印尼政变造成苏卡诺政权的倒台,导致马印两国联手剿共。1968年后,砂共面临困境,缺粮、缺军备、缺土 著支持等等。长期战乱导致局势不稳营生艰难,原来的支持者渐渐弃砂共,人民力量彻底殆失。根据田农,1973年,约六百名左右的部属放弃武装斗争,放下武 器,走出雨林,向政府投诚,结束了与政府十多年的武装斗争。这个戏剧性的变化导致砂共迅速瓦解,势力一落千丈,且看《群象》中这一段描写:

砂 共权力斗争…使砂共只能凭藉雨林自然屏障和政府军作困兽之斗。七三年十月十三日,火焰山部队领导人王大达和政府签署和平备忘录,结束砂共和政府十二年武装 斗争,率领火焰山队员放下武器重返社会。四百多位投城者中其中一百多位是扬子江队员。随后扬子江队员或陆续向政府投城,或弃部队逃窜雨林,盛极一时的扬子 江部队至此已名存实亡。(101)

可见,在斗争过程中,雨林无疑自然成为砂共的秘密基地及掩护的屏障。张贵兴在写作过程中,频频以雨林作为场域,不愧是砂拉越的雨林小说始祖。

事 实上,砂共组织的势力之所以衰落,主要原因无疑是在于内部的意识形态权力(利)斗争,加上他们面对兵源不足,补给困难,再者几度面对外部的强大压力,因此 知难而退。另外,领导者只是为梦想而斗争,当压力一来或面临生死存亡时,他们亦可为私人利益而不顾一切,甚至于作出出卖组织的事情。比如在《群象》中的这 一段描写:

男孩在报上数度看到投诚后的王大达出现杂各种公开场合,衣着光鲜谈笑风生,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在丛林和战场上纵横十二年的革命狂热分子。记者问他对邵老师的批评有何感想时,起初他总是避而不答,后来终于发了脾气…“那老头在北京吃香喝辣,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们!”(107)

砂共组织所具有华人特性是很明显的。根据历史学家,共产党未能在砂拉越取得胜利,民族工作失败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这乃是长期从事游击队武装份子的致命伤。

总 而言之,张贵兴的小说都把主要叙事场景设置在雨林中,尤其是以雨林作为残酷剧场舖演砂共与砂拉越政府之间的意识形态斗争。在这种意识形态斗争中,雨林不仅 象征砂共生存的掩护屏障,亦作为砂共有意掩盖政治意识形态事实的真相。在这方面,张贵兴在他的《群象》和《我思念的长眠中的南国公主》都很强烈地反映了政 治意识形态问题。

修于:9/3/2009

(刊登于2009年4月26日《星座》文艺副刊)

读张贵兴小说随感:雨林与华人移民

#张雅芳


砂拉越华族是中国移民的后裔。华人移民开发东南亚的一段历史,充满着辛酸与血泪。华人作为中国移民大批进入砂拉越,已将近一个多世纪之久了。中国华人向南洋移殖,虽然始于唐朝,但数量甚少。自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后,移民才大量增加。

郑 良树在刘伯奎的《十九世纪中叶——砂拉越华人两大公司》序中提到:“如果说语言是民族的灵魂的话,那么,历史就是一个民族的生命了…”。出生在婆罗洲的张 贵兴似乎也非常明确这段华人移民的历史背景。在他的雨林小说中,着力地描绘了中国人移居砂拉越的历史。通过小说情节,我们不难发现中国人南来的动机与目的 以及他们到达南洋时的处境及待遇。张贵兴的小说非常强调华人南来之后如何在当地克服困境,善用雨林开展他们的家族。譬如他的《群象》中:

德中缓缓提起二十世纪初起一个中国人带领千多个福州人开垦拉让江两岸,在蔓荒中造巢。(群象:61)

张 贵兴小说中强烈地叙述了早期中国人的移民史,尤其是在《猴杯》与《顽皮家族》中表现得更为突出。这两部小说都把主要叙述场景设置在婆罗洲雨林,间中不乏叙 述中国人初期南迁砂拉越的目的及他们到达砂拉越后如何善用广袤的雨林,以其为家并将其成为繁衍生殖的地方。这些华族先辈,梯山航海,冒险南来,他们绝大部 分是赤手空拳而至。他们凭着克勤克俭的精神艰苦奋斗,在充满挑战的陌生环境中挣扎求存。当中,还有一部分的华人移民到最后竟能累积许多财富,因而发达阔 气。

雨林与家族史

张贵兴的《顽皮家族》 是一则回到三四〇年代,描写一个华人家族的移民故事,颇似一则“前史”或“前传”( 王德威,2001:15-16)。它以戏谑的方式重写了南洋华人移民史,同时也表达了中国移民的乐观态度及活力。故事中的夔顽龙率妻小走南洋,途遇海盗洗 劫后被困在荒岛。忽一日飓风来袭,竟把曾洗劫他们的贼船从天上吹落,被抢的东西失而复得。顽龙夫妇将错就错,上了贼船,又趁豪雨洪水,启动大船航向南洋的 婆罗洲雨林边缘,开创了“五禽形意术”的武术世家,成就了一番家业。在篇尾洪水复来时,一家人又乘着船驶向茫茫不可知的未来,这似乎象征海外华裔漂流无根 的地位。

通过张贵兴的小说,我们可以理解华人千里迢迢南迁南洋是想在南洋寻找一片陆地,开辟新天地。正如刘伯奎所说,他们最大和最终的目 的,还是为了生活。张贵兴小说中叙述了两种不同类型的中国移民,这两种移民者皆以不同的方式开展他们的家族史。其中一种是以自己的劳力,尽管可观的环境如 何恶劣,这批华人移民最终还是能够在婆罗洲土地上站得住脚,并且不怕劳苦,以坚毅的意志,克服一切困难,勇敢向前推进。这些移民者以大禹开辟黄河的精神, 赤手空拳,筚路蓝缕,把婆罗洲这片原始雨林,开发成为美丽的乐园,达到了他们的移民目标。具有这种精神的中国移民是以张贵兴《顽皮家族》中的夔顽龙为例。 夔顽龙抵达婆罗洲后,由于他的大方获得了普遍的好感,也无意中贿赂了殖民地官员,分配到一块比别人大一些的耕作地。他们开辟这块土地,建设房子,在那落 脚。顽龙也在当地发展武馆事业。他在房子南方腾出一块空地,作为开业时的露天练武场,打算累积名望之后再盖一座稍具规模的武馆。像夔顽龙这种中国移民到达 砂拉越之后,都凭着自己的双手自力更生。无论在恶劣的环境低下,他们亦能披荆斩棘,在婆罗洲开辟乐园。这些南来的移民确实有与众不同的强烈求生求荣的欲望 和意志,并兼有高度的个人成就动机,子子孙孙,落地生根,开花结果。正如夔顽龙夫妇到达婆罗洲雨林边缘后,以雨林为繁衍生殖的地方,一代传一代,譬如:

第一年雨季,顽龙的三儿子顽豹诞生了…第二年雨季四儿子顽猿出生了…第三年雨季小儿子顽麟出生了…第四年雨季小女儿顽鹤诞生…(61-62)

雨林亦成为华人移民繁衍生殖及开展家族的地方。《顽皮家族》中强烈地表达了雨林的这个特点,譬如:

顽凤第一胎生了一个儿子,正怀着第二胎…众人落脚雨林后…顽凤第三胎生了个女儿,正怀着第四胎。顽猿的大儿子已两岁多,秀枝大腹便便,这几天就要临盆…(162-166)

在张贵兴笔下的那块雨林很明显地成了中国华人移民繁衍生殖的地方。在这片雨林中,各个家族的人口逐渐增加,不断繁衍,成为一个庞大的部落。

除 此之外,通过张贵兴的小说,也叙述了另一种中国移民。他们为了开展自己的家族,为所欲为,不择手段。这种移民者不惜对身边的人加以迫害,将对方的产物占为 己有,这种中国移民代表与《猴杯》中呼风唤雨、权大财大势大令人畏惧憎恶的大家长曾祖父(余石秀)的情况类似。通过《猴杯》,张贵兴写出了华工血泪史的另 一面,关于移民者历经几代的家族史和传说的爱恨纠葛。当中的主角的曾祖是婆罗洲开发的过程中,宛如吸血鬼般的华裔垦荒人,如同第一代移民,为了扩充自己的 事业与地盘而不择手段。显然,在《猴杯》中,华人移民的事迹占了主导的地位。

根据初安民,食肉植物的演变来自贫瘠的土地,原本行光 合作用、吸收土壤养份的植物,因为营养不良而自立救济,然后数千、亿年来的演化,渐渐变成了以昆虫来增加蛋白质的来源;养份不足的土地将生长中的植物猎 杀,为了自保,食肉植物于是发展出黏膜,消化液猎杀虫子,这样的演进,也是人类适应环境的作法。正如《猴杯》中主角的曾祖父,也许当初经历了许多血泪与汗 水,尔后,当演变的相异点生成,被动的猪笼草,也许就成了主动的捕食者。或许《猴杯》中的曾祖这个典型人物是张贵兴对砂拉越统治阶级的统治手段表示不满而 做出的批判。在殖民时期,砂拉越统治阶级贪婪地对人民进行了物质财富的掠夺,以致人民生活困乏。因此,持有现实主义的张贵兴以此题材揭露与抨击统治阶级对 砂拉越从政治势力的控诉到经济势力的渗透。像曾祖这类独裁者 [1] ,张贵兴给他们塑造了一个具有暴力、阿谀奉迎、多疑奸诈、专横武断的形象。且看《猴杯》中的曾祖父,在他抵达婆罗洲这块土地之后,如何在当地生存及建立他的家族与累积财物:

据 说曾祖和总督签约前,顺手在总督办公室放下一张用猴皮包扎的疙瘩物,里面是大小十数坨加里曼丹三发金矿区出产的金块…那是曾祖从矿区偷窃到的赃物…曾祖串 通工头和一群苦力挖掘金脉时偷鸡摸狗,最后窝里反,出卖难友独吞金块。最能表现曾祖智慧和余家作风的,就是曾祖煽动苦力造反,短暂占领了矿区三天,篡位虽 然失败,却没有完全吐出他在矿区搜刮到的财富…(180)

在殖民时期,人们根本就是活在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环 境里。中国移民已经成为自己命运中的主宰,成为弱者或强者皆由他们自己去支配。曾祖父在矿区当苦力期间所吸取的经验使他学习到更高明的篡位韬略,使他从一 个苦力的身份变成一个腰缠万贯的霸主。这个过程的背后,无数的人被剥削及残害。处在殖民时期的曾祖,以“他者”[2]的身份,利用自己的权威,压迫他旗下的其他“他者”,令这些被殖民的“他者”的生活痛不欲生。

曾 祖这一角色无疑是殖民时期的恶霸象征。他利用自己的权势欺压人民、剥削苦力、霸占土地等恶等。若从后殖民的视角来看,张贵兴在《猴杯》中,通过曾祖这一角 色的行为与霸权手段体现了浓厚的后殖民色彩。他那威权统治者身份经常侵害他人,可见殖民主义的权(利)力,在很大的程度上被保留下来。数百年的殖民统治, 深刻烙印在被殖民者的内心。心理上无法“去殖民化”这是后殖民国家人民的普遍现象。

在同一个历史时空下,张贵兴呈现了两种不同类型的中国 移民。《猴杯》中的曾祖父与《顽皮家族》中的夔顽龙同是中国移民者,虽然南迁的目的相同,但他们开展家族的手段完全不一样。像夔顽龙这种象征的华人移民, 在无以为生的时刻,具有强烈生存的意念,披荆斩棘,求存挣扎。他们离乡背井,冒险出洋,无论生活多艰苦,都可以说是出于求生意志,终究离不了安分守己找生 活与谋发展的营生原则。他们有坚韧的生活力量,能刻苦,知勤俭,不但有凝聚力,也有自治力。这些华人移民赤手空拳南来,身上无分文,但最后也能够白手起 家。无论他们面对多大的压力,仍然百折不挠,克服种种挫折,开辟婆罗洲雨林,并在这片热带雨林中谋生,繁衍后代,开展他们的家族。他们活得乐观自在,了解 生命的意义。

而《猴杯》中的余石秀来到婆罗洲这块土地后,在开展其家族过程中则不择手段,如同第一代移民占领,扩充地盘的方式,霸占土 地、独揽大权,成为腰缠万贯的独裁者。他作为开发雨林过程中的剥削者,有如殖民主义统治者吸血鬼般,从男人的力气到女人的身体,从金钱到人命,从本族到土 著,都逃不开他的意志与欲望。所以,黄锦树认为,这样的大家长,就其文学形象而言,远至拉美小说中遍在的独裁者。也因为有这样的一个霸权独裁者身份的存 在,足以让张贵兴的小说更能体现出它的后殖民色彩。


[1] 独裁者实际上则是“暴君”与“暴政”的代名词。
[2] “他者”(The other)指的是那些在殖民时期,被主宰、被决定、受威胁的边缘人。


(刊登于2009年3月8日《星座》文艺副刊)

献给小朋友的诗 主题:自然现象

  • 杨敏


1。小星星

小星星
真可爱
眨着小眼睛
闪闪发亮的身体
把夜空照得亮晶晶

小星星
真贪玩
他们总是不肯回家
要和月亮姐姐玩游戏
太阳公公一早起
就把他们赶回家去


2。彩虹

雨后
彩虹仙子出来了
她用一把刷子
把雨后的天空
涂上七彩缤纷

雨后
花儿、草儿和绿叶
开心地笑了
他们抬起头
仰起脸
要和彩虹仙子打招呼


3。雨来了

雨来了
嘀嗒嘀嗒
落在大地上
落在花儿草儿身上
花儿草儿好开心
随着风伯伯
一起跳舞

雨来了
嘀嗒嘀嗒
落在池塘里
落在小青蛙身上
小青蛙高兴地唱起歌儿
呱呱呱 呱呱呱

雨来了
嘀嗒嘀嗒
落在小朋友身上
小朋友撑开雨伞
一支、两支、三支……
像朵朵美丽的花


4。云姐姐爱赛跑

云姐姐爱赛跑
在蓝蓝的天空中
你追 我逐
顽皮的风伯伯
要和云姐姐开玩笑
张开大嘴一吹
云姐姐跑得更快、更急!


5。太阳公公

早上
我还没起床
太阳公公已在窗前
偷偷地看我
我瞪他一眼
他不怕
把眼睛瞪得更大

我从床上爬起
跑出屋外
要找太阳公公吵架
太阳公公把暖暖的光
照在我身上
比被窝还要温暖
原来
太阳公公好伟大
把光明带给大地
把温暖散播人间

(刊登于2009年10月25日《星座》文艺副刊)

2010年8月22日星期日

诗巫,又涨水了!

公教中学


诗巫消防局


南兰路


阿曼路


益智路

呵呵......蒙水神眷顾,诗巫又涨水了。

2010年8月17日星期二

诗巫旧相景(4)

从朋友家中找到两张黑白相片,非常珍贵!



在木杰阿拾路 (Bukit Assek Road) 路头,诗巫涨水...

(背景是 St. Elizabeth Kindergarten 和 旧天主教堂,此景已不在!)




在公教中学校门,背景是被水淹的校园。

2010年8月16日星期一

“内容不得重复” 分享写作技巧

  • 许依依
“写书非易事,故事书的内容不得重复。”

前后写了八本书的杨婆婆对她的创作心得作了上述的总结。她说,故事开头要怎样写、结尾如何收笔、间中应该如何把故事串联起使其结构完整,都是棘手的。

杨婆婆用浅白的英语,在她的故事书里,记述她所见所闻。故事长短、内容如何都不重要,杨婆婆的认真以及对写作的执着才是亮点。

每一本书,杨婆婆要用上近一年的时间。她用笔写出故事,再经由儿女们打成文字输入电脑传送到国外的儿子审阅。经过多层把关后,杨婆婆的作品才送住印刷公司印制成册。

每本书在杨婆婆的眼中都是她生命记录本。看着杨婆婆从纸袋里取出她的七本书,当时的神态,仿佛向大家展示她的深藏的珍宝。 

用5年级学问创作 子女鼓励阿嬷写书

  • 许依依
杨婆婆用了她在修道院完成第五年级的学问,著作了8本作品。

“开始时,我也问自己学识低浅岂能有作为。”谈到创作心情时杨婆婆笑着说,她当时只想到爱说故事、爱看故事,压根儿无勇气联想著作出书这回事。

一直到读了一本“NYOYANG”书之后,杨美英脑海中萌发了“他们能写,我不能吗?”的想法。自此,写作冲劲缠绕着她,久久挥之不去。

“等到在美国生活的女儿和女婿返家时,我向他们说了要写书的意愿。”杨婆婆也征求儿子的看法,并获得儿子的鼓励。“他们建议我用简单的英语,容易掳着读者的眼光。较程度深奥的英文往往曲高和寡。”

杨婆婆写作初期曾遇到挫折。她在美国的儿子阅读她的作品后,抛出了“好比学校的作文文章”一句话。为了纠正妈妈的写作弱点,儿子赶上街找了数本故事书送给妈妈作参考。

儿子帮忙批改文章

之后,儿子又用心鼓励杨婆婆重新执笔,并且细心帮妈妈(杨婆婆)批改文章。“经过重复再重复练习之后,我终于成功了。”

杨婆婆的撰文,除了得到家人的认同,连神父也为之赞赏。“安琪儿(杨婆婆的圣名),我喜欢你的故事书,你是多么聪明,我喜欢妳简单的英文写法。”

“还有一位神父甚至将我的文章复印,寄回美国要儿子阅读。”说到此,杨婆婆双眸烔烔有神。有了家人和神父的赞许,杨婆婆更有信心持续实现她的创作理想。 

年幼被送入修道院 杨美英获机会学习知识

  • 许依依
杨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用一把洪亮声音细述她的故事。

杨美英于1926年出生在中国,同一年随着双亲移民到马来西亚的砂拉越州。诗巫是她成长的地方。天主教学校第五年级毕业后,便到加拿逸执教。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加拿逸与许美璋先生缔结良缘,并育有5男8女。

如今青丝已变银发的杨婆婆,与其中3名儿在诗巫居住,其余的儿女则在海外和州内其他省份定居。

杨婆婆说,年幼时,因家中贫困,母亲获得天主教的帮助把杨婆婆的兄弟姐妺送到天主教修道院。在修道院里,年幼的杨婆婆有了学习知识的机会。

杨婆婆清楚的说,那位胖胖的姑娘领她们兄妹们走进修道院里,自后安排他们在圣心天主教学校上学。(二次世界大战后,这所学校改称为圣伊丽沙白女校)。

从ABC和唱歌开始学习

“过去的学校,不同于今天的”,杨婆婆说,“那时一位姑娘负责教3个班级。”起初,姑娘先教孩子们念ABC和歌唱,一段时间过后,孩子们才被安排在正式上课室。

在社会结构刚组成时期,教育还不很重要,“课堂上所教授的教材,没有科目之分,只要生活上会有得着的知识与技能都有学。”

杨婆婆念到第五年级时,学校因战争爆发而停课,她也被迫离开课堂。

杨婆婆说她好学,见到疑问便询问姑娘。“我问是澳洲吗?姑娘回答说是美国”、“我问蚊虫叮咬皮肤会发痒?姑娘详细解答问题”。

杨婆婆的知识和见闻就在她的发问中累积起来。

6年撰写8本作品 仅1本译成中文

  • 许依依
杨美英由71岁至85岁,前后撰写共8本作品。她的著作都是英文书,而她的女儿翻译其中一本。

“女儿说:翻译非易事,所以她不愿持续这份工作,而我的著作中就仅有一本华文译版。”杨婆婆指着〈有一好没有两好〉译版说。这本书于1998年初版,而华文译版于2001年出版,由杨婆婆的女儿许向芳负责翻译。

杨婆婆的其他七本书分别是(按出版先后排列)THROUGH THE BACK DOOR、ONE THING GOOD BUT NOT BOTH、DIFFERENT LIVE、DIFFERENT FATES (STROIES FROM SARAWAK)、《福州成语及惯用语》、GREEN BEANS AND TAKING BABIES (MORE STORIES FROM SARAWAK)、SARAWAK ROJAK、888 ALL THE WAY PROSPER、INDIA MARAI。

她的作品中,每本都有再版的记录,有些还再版过3次。每次印刷300本,寄放在书店售出。

有人告诉杨婆婆她的作品很受欢迎。“有一位妈妈说她的孩子酷爱这些书,每回阅读都会捧腹大笑。”

杨婆婆的作品(福州成语及惯用语)中撰写了日常用的成语,附有福州发音读法,以及英文解说。“有一年的新年,书店拨电话来进货十多本,而且书本上架后很快就一抢而空呢。”杨婆婆自豪的说。

14年前出版生平第一本书 85岁阿嬷作家谈创作心情


  • 许依依

杨美英用她的撰写才华,说出她遇见的人生故事。

与国人每年平均阅读率不超过2页书的统计对比,高龄85岁的杨美英著书8本的事情,呈强烈对比。

14
年前,杨美英以71岁高龄出版她生平第一本书,书名为“THROUGH THE BACK DOOR”,记述她记忆中的人生故事。

之后,她持续为她的心愿-写故事-埋首撰写,一直到今年的第八本书出版为止。

2年前跌伤而搁笔


杨美英说:第八本应该是最后一本。是什么原因令她搁笔呢?两年前的一个夜里,杨美英在户外关水喉时,脚步竟打滑而摔坐在地上。那次摔跤之后,我摔出一身疼痛,脚、手无力,听觉、视觉也衰弱了。 

自叹体力大不如前,杨美英老婆婆无奈放弃她原本出书11本的目标。

杨婆婆摔伤的那年,恰好是她的第七本著作正印刷,而第八本已正撰写中。因为活动能力受到限制,我一度有意放弃第八本的撰写。后来,在孩子们的鼓励与协助之下,我才完成这第八本书-INDIA MARAI

说到这第八本,杨婆婆嘴角牵动,泛出笑容。

访问杨婆婆时,她的第八本书尚在编印中。

2010年8月15日星期日

Author Angela Yong comes up with new book

Story and photos by ANDY CHUA

INAI Maram, the eighth book by 84-year-old Sarawakian author Angela Yong, will hit the bookshelves in two to three weeks.

Yong’s son Philip Hii said he had sent the manuscript for printing by a local company.

Hii, who had edited his mother’s previous seven books, said he wanted to make the new book the best for her as it may be her last due to her age.

It’s me: Yong showing a news item about her in the latest issue of Borneo Talk while Philip Hii looks on.

The title Inai Maram, he said, was chosen by his mother as the people of Kanowit, where Yong lived in the early 60s, called her by that name.

Inai means mother in Iban, while maram is a type of citrus fruit. A photo of the fruit will be on the cover of the new book.

Yong’s first book Through the Back Door was published in 1997. This was followed by One Thing Good But Not Both, Different Lives, Different Fates, Green Beans and Talking Babies, Sarawak Rojak, 888-All the Way Prosper and 160 Foochow Proverbs and Idioms.

Yong has written many true stories in her new book.

One that could be of interest to readers is a chapter entitled Little Angels.

In the story, Yong recalls that many infants were buried at a place in Jalan Bukit Assek, Sibu, before the Second World War.

They were sick babies given by poor parents to Mother Alphonsus, who headed a convent school.

Jalan Bukit Assek: The place where the dead babies were buried.

Mother Alphonsus accepted all infants and children given to her.

When the babies died, the convent boys buried them in coffins made of wooden milk packaging boxes.

“Each time there was a flood, some of the boxes would float up. People used to say that Mother Alphonsus had many babies in heaven as she sent the souls of the innocent babies to heaven,” said Yong in an interview at her house in Sibu recently.

In her new book, Yong provides readers with the lyrics of an anthem entitled Sarawak Arise, which was composed for the White Rajah.

After the end of the Rajah’s rule, the anthem was never sung.

Yong, who remembers the anthem, sang it for this writer.

2010年8月14日星期六

诗巫中华文艺社推展新书<文集20>



诗巫中华文艺社《文集20》于2010年8月14日在诗巫潮州公会推展。《文集20》一共有90篇作品,共分三辑,即特约(文学论文、文学历史和文艺活动的整理报告)、作品(会员最近佳作)和文苑春秋(副刊《文苑》作品)。《文集20》只出200本,是限量版文集。

2010年8月8日星期日

第三届全砂文艺创作比赛

1) 砂拉越留台同学会主办,各省分会协办的第三届全砂文艺创作比赛开始收件,截止日期为20101024日。比赛成绩将于1130日揭晓。


2) 主旨:提高砂州写作水平、鼓励创作、促进文化、推动健康文艺活动。


3)比赛分为公开组、高中组和初中组(散文和小说)

a) 公开组:冠军300令吉、亚军200令吉、季军100令吉及5名鼓励奖各70令吉。

b) 高中组:冠军180令吉、亚军130令吉、季军80令吉及5名鼓励奖各50令吉。

c) 初中组:冠军150令吉、亚军100令吉、季军50令吉及5名鼓励奖各30令吉。

d) 每组得奖者可获得一张奖状,以资纪念。


4) 比赛题目:参赛者自拟。


5) 文长规定:公开组散文1000字以上、公开组小说2000字以上、高中组散文850字以上、高中组小说1500字以上、初中组散文600字以上、初中组小说800字以上。


6) 作品可用500字标准稿纸缮写或电脑打字。中学组应通过校长签盖和签名,证实是学生本身作品方为有效。


7) 主办当局恭请文教界人生担任评审,评审团之决定为最后决定,参赛者不可有任何议异。


8) 奖金和奖状将于124日在美里“文华之夜”晚宴上颁发。美里省得奖者将受邀出席,外省得奖者将由各省同学会主席代表领回再安排颁发。


9) 参赛作品皆不退还,主办当局拥有得奖作品之出版权。


10) 收件处:

a) 古晋留台同学会主席,P.O.Box 883, 93718 Kuching, Sarawak.

b) 诗巫留台同学会主席,P.O.Box 582, 96007 Sibu, Sarawak.

c) 美里留台同学会主席,P.O.Box 690, 98007 Miri, Sarawak.

d) 民都鲁留台同学会主席,P.O.Box 332, 97008 Bintulu, Sarawak.

e) 泗里奎留台同学会主席,P.O.Box 80, 96107 Sarikei, Sarawak.


10) 简章若有未尽之处,得随时由小组增删之。

2010年8月3日星期二

世福妇组环保征文赛 即起接受公众投稿

世界福州十邑同乡总会妇女组主办,各属组联办主题活动“爱心列车”系列活动之“环保征文比赛”开始公开接受公众人士的投稿参加,而截稿日期为9月30日。
该妇女组经已将比赛简章寄发予各属组,并希望属组协助推动该活动,以鼓励各地文友参赛。
比赛的宗旨均在于唤醒人们对环境污染与全球暖化所造成的严重后果的危机意识,并提升公众环保意识,以及推动公民觉醒运动。同时,也提供健康文艺创作,进而发掘写作人才。
比赛乃是公开予公众人士投稿参加。凡有意参加者,须于截止日期前作品投予下列地址,世界福州十邑同乡总会(妇女组),Lot 837,Block 18,Jalan Salim,96008 Sibu, Sarawak, Malaysia。
且信封请注明“环保征文比赛”
任何疑问可联络以下人士:
(1)杨日燕(世福妇女组主任,电话:6019-8178830)
(2)熊美鹃(世福妇女组秘书,电话:6019-8585689)
(3)甲必丹陈为芳(世福妇女组财政,电话:6012-8863767)
(4)陈柳青(世福妇女组署理主任,电话:6013-8040333)
(5)世福办事处(电话:6084-218452,传真:6084-217450)。
该妇女组备有优厚奖金作为奖励,即金奖可获奖金1500令吉加奖状、银奖奖金1000令吉加奖状及铜奖奖金500令吉加奖状。而入围佳作3名,各奖金200令吉加奖状,特别奖,即颁榕属乡亲2份,各奖金300令吉加奖状。
比赛题目自拟,惟必须反映环保对人类与地球生存的重要性或提升生活的环保意识相关题目。每篇字限2000至3000字左右。
参加办法:
(1)参加作品须符合下述条件:
1.未曾发表之新作
2.未刊登在任何杂志或报刊之作品
3.未获奖之作品
4.作品若涉少抄袭,主办当局有权取消其得奖资格
(2)参赛者可采用笔名,惟需附上真实姓名、籍贯、性别、年龄、身份证号及详细中央文地址与电话
(3)参赛作品可以稿纸书写清楚,不得两面书写,同时一人仅限一篇作品
(4)若用电脑打字,须列印在A4的规格纸上
(五)每篇作品须附上4份复印本。
(6)作品入选与否,概不退,还请自留底稿
(7)主办当局保有作品刊载权与出版权而不另支稿酬。
主办当局将邀文化界知名士士担任评选工作,而选委员会之决定为最后决定,任何参赛者不得有异议。颁奖典礼将配合今年11月20日至21日假美里举行的“三福百龄世纪万人宴”庆典期间举行(确实时间另行通知)。

2010年8月2日星期一

砂州友族作家

这个布落格介绍砂拉越友族作家。

PENULIS BUMI KENYALANG

http://penulissarawak.blogsp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