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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25日星期二

舊體詩詞集《心窗風雨》書寫中國情懷

 

《心窗風雨》為馬來西亞婆羅洲詩人黃國寶1995年主編的一部舊體詩詞集,由砂拉越「詩巫中華文藝社」出版。書中收錄了16位詩人的詩詞創作,計詞70首,詩30首,其中以黃政仁與侯越英的作品為最多。黃政仁,1948年生於詩巫,參與創辦詩巫中華文藝社並擔任主席,熱心推動古典文學的發展。侯越英,歷任該社副主席及主席職,工作之餘開辦詩詞研習班,並親自授課,使學員得窺古典文學之門。他們二人本身深諳填詞作詩之道,並親自教導社員創作古體詩詞,對發揚婆羅洲古體詩詞貢獻良多。

中國傳統文化對婆羅洲華人文化的形成起到了重要作用,在舊體詩詞上的表現尤為明顯。這本舊體詩詞集不僅記錄了20世紀80年代婆羅洲詩人在文藝社的青春歲月及情感歷程,作品的字裡行間也流露出中國情懷與婆羅洲本土色彩的矛盾與複雜情感。


砂拉越位於婆羅洲的西北部,是馬來西亞在婆羅洲領土上的兩個行政區域之一,也是全馬面積最大的州。自華人落地生根之後,此地就弦歌不輟,從聯語到詩鐘,從俚句到南洋詩,從抗日新詩到反殖新詩,且關注現實人生,弘揚中華文化。據劉子政描述,福州人南來砂拉越開墾土地,先種植稻、番薯、蔬菜,而後大量種植樹膠。南來的福州人,各種人才都有,有些「滿腹經綸」「學富五車」的讀書人,在南洋熱帶地方從事體力勞動。換了環境,辛苦勞動,不免對工作起了怨言,把對南來的苦況,編寫成詩,縷述由福州動身到南洋的經過,寫成「南洋十怨」「南洋詩」等。這些詩,每句都押韻,讀來朗朗上口。


而作為砂拉越地區的第二代華人移民,《心窗風雨》的大部分詩人都是生於斯長於斯,對自己土生土長的土地無限熱愛,也因此創作出了很多歌頌鄉土的詩篇。「榴槤」「長屋」「大紅花」「鵝江」等南洋意象經常出現在他們的詩詞作品之中。如王美玲的《憶江南》:「鵝江好,風景永清幽。兩岸常青春不老,青山長在水長流。能不再重遊。」黃政仁的《浣溪沙》:「拉讓江流落幾回,洪波依舊逐潮歸。有情如水意多違。暮雨經宵愁入夢,曉風無力柳絲垂。一懷幽怨寄阿誰。」「鵝江」即拉讓江,是砂拉越的母親河,砂州人民的生命線,也是馬來西亞最長的河流。拉讓江川流不息的江水一直以來是砂華文學不可缺少的寫作素材。中國有大型音樂組詩《黃河頌》,砂拉越亦有改編版的《鵝江頌》。兩者有個共同點,即表面上歌頌江河,實際上卻是歌頌中華民族的英雄氣概,字裡行間流露出詩人對於家鄉的熱愛與嚮往。除了歌頌「鵝江」外,熱帶雨林的物象如大紅花,及砂拉越特有的景觀,如長屋,也常出現在《心窗風雨》中。如宋志明的《內陸行》:「怪石翠嶂連,扁舟滑浪尖。水花身濺濕,長屋立山前。」侯越英的《大紅花》:「巫城處處大紅花,濃艷繽紛賽晚霞。若使生香更嫵媚,應教羈客不思家。」以及黃國寶的《大紅花》:「疏籬弄影澈年春,夜落朝開露笑顰。紅粉麗姿香獨欠,惺惺蛺蝶亂馳神。」「長屋」是砂拉越原住民的文化圖騰。它往往沿河而建,依山傍水,與自然環境融為一體。因為它的獨特性與特有的自然景觀,它在砂華各種文體中被反覆運用。而以「大紅花」為題的七絕,則是借物抒情,以馬來西亞國花「大紅花」的嫵媚姿態,抒發詩人思家的惆悵情懷。


研究馬華文學史的很多學者認為,馬華文學在早期原本就屬中國文學的一個支流,因此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馬華及砂華文學作品中有意或無意中流露出的中國情懷便成為一種非常普遍的創作特徵。在《心窗風雨》中,以緬懷故人的「清明節」為主題的詩詞最能體現詩人們內心深處的中國情懷。如王政賢的《江南好》:「清明節,細雨又紛紛。山北山南皆碧塚,漫山遍野鎖愁雲。個個斷腸人。」李文昌的《憶江南》:「清明節,微雨倍傷神。古俗長存追遠意,千家掃祭憶先人。爭趁甲朝辰。」

「清明節」是海外華人除了農曆新年外最為重視的一個節日。它承載著中華五千年厚重的歷史文化,即慎終追遠的意義。婆羅洲舊體詩詞中,以「清明節」為主題的作品數量頗多。詩人往往通過清明節追思祖先,來傳達時光一去不復返、生命有限及人生無常的哀嘆。這種感嘆是在特殊的歷史條件下漂移海外的移民的憂患書寫,它書寫著詩人們對那個時代變遷的辛酸。此外,中國詩歌傳統中的「傷春悲秋」主題,也很自然地融入作品之中。如王政賢的《減字木蘭花》:「鵝江堤畔,把酒送君魂欲斷。江水悠悠,話別於今又一秋。半生漂泊,更那堪清秋冷落。昨夜夢中,舊日斜陽殘照紅。」林才意的《憶江南》:「秋已盡,花落見孤枝。縱使翌年花又發,秋光依舊事全非。空待獨徘徊。」

上述作品既有砂州本土性的場景刻畫,如「鵝江」「江水」等,同時又融合傳統傷春悲秋的傷感情懷,如「清秋冷落」「秋光」等意象,帶出人生易老、青春不再以及功名未就的惆悵,繼承了中國古典詩歌「感時傷物」的精神旨歸。砂華詩詞中的本土色彩與中國情懷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這是砂華作家的書寫特點,同時也表達了他們對祖輩文化的認同。《心窗風雨》中有些作品亦承載了老一輩作家的文化鄉愁。因為對祖輩文化的認同,因而才有深沉的鄉愁感,去鄉越遠,鄉愁感也越深。他們眼裡的「故鄉」,不僅僅是一個地域概念,還具有文化的內涵。如陳瑞麟的《客中年》:「異地迎佳節,客中怕過年。蠟鼓聲撼里,怦憶故鄉緣。」侯越英的《無題》:「端陽過後是中秋,月未團圓草未稠。萬種情懷誰與共,夜深獨自望牽牛。」

「新年」是海外華人最為重視的一個傳統節日。對老一輩的移民客而言,寄寓著闔家團圓的農曆新年,總會讓他們湧起「獨在異鄉為異客」的思鄉愁緒,越處繁華鬧市,內心就越顯得孤獨落寞。而在這類詩詞中瀰漫的「鄉愁」,不僅成為婆羅洲華人的情感寄託和精神共鳴,更為重要的是它也承載著一個民族共同的文化記憶與情感認同。

《心窗風雨》的書寫風貌勾勒出20世紀80年代婆羅洲作家的南洋色彩及中國情懷。這些作品有步前人屐履或圖另闢蹊徑的,有直抒胸臆、澆心中塊壘、悲天憫人、感時傷物的等等,辭藻或華麗或樸拙,隨作者性情及學養煉鑄。儘管在書寫手法上,這群作家對舊體詩詞的寫作技巧掌握尚不嫻熟,但他們的詩詞讀來全不媚俗,也無諂媚之言,誠如編者於《心窗風雨》後序中所言:「文藝創作不應淪為酬唱、恭維或脅肩諂笑之工具。」故該選集中的詩詞作者皆嚴持此道。更為人稱道的是,他們作品中的本土色彩代表了對婆羅洲這塊土地的熱愛;而中國情懷的流露則寄託了一種深層的尋根意識和文化鄉愁。


原文網址:https://kknews.cc/culture/3bg6jeo.html







2021年5月22日星期六

刘斌赠书给砂拉越华族文化协会


 

历史的回声-砂拉越布洛克王朝统治时期鲁巴河流域华人社会发展概况

由砂拉越华族文化协会出版的另一部本土历史著作:《历史的回声-砂拉越布洛克王朝统治时期鲁巴河流域华人社会发展概况》,已于日前正式问世。 本书主要追溯布洛克王朝统治时期,华人迁移至砂拉越鲁巴河流域的历史,其中重点论析了华人对以成邦江镇作为中心的各河域乡镇经济发展所作的贡献。除外,作者也述及了当地华人的文化习俗、与原住民的社会互动及在日据时期的生活状况。在本书末章,作者也专门探讨了鲁巴河流域最具影响力的潮州郑氏家族在本区域的活动历史,同时从其族谱,考察其家族兴替及人口分布状况。 本书作者郑泽冰,前砂拉越公务员,祖籍广东省潮安县,出生于成邦江。退休后,积极参与社团活动及从事布洛克王朝时期,鲁巴河流域华人史料的搜集整理工作,之前曾与本土文史工作者吴诰赐合著有《马鹿十五分公司史稿》。 作者的同道吴诰赐在为本书作序时如此言:“兰克有句治史名言:“如实直书”,希罗多德更早就说过:“如实记载”,泽冰在本书中展示的正是这一点。他从公报及一些英人论述中提取与鲁巴河流域华人的相关资料,结合口述史料与记忆,再用他的认知重构成本书中篇章,旨在让后人明了先人拓荒创业的事迹,也填补这方面的空白。 图片说明: 砂拉越华族文化协会会长刘伯举展示新书。

2021年5月14日星期五

走向未来的传承模式叫“融合”

黄澤榮


倘若拒绝放弃仰望星空,还有那颗初心,就繞不开在坚守与突破的动态中探索一条能够平衡的绳索,于是就需要思考把文学的影响传承下去。
这是新旧生态嬗递中的纠结,特别是争取新的耕耘者,这是很根本的一个“创新”工程。
砂拉越星座诗社创社50年后,当下处在一个承前启后的关键阶段,的确需要绕着如何实现传承与创新、发展的命题探路。
星座有50年的文化品牌,这不能丢失,我们除了已着手梳理过往的足迹,还要衔接过去、现在与未来──需要一条能够平衡的绳索。
走向未来的模式叫“融合”。
“融合”必在磨合的过程中出现不和谐或失衡。
传统需要改变运作方式来应对侵蚀,一方面是努力吸纳新生态的技术和优势,主动投合,与此同时,认清传统话语权格局面对新态势的颠复时,必有被取而代之的变化,这不完全叫破坏,因它洐生了创新。
后来者侵入传统秩序必让坚守者不好受,毕竟新媒体的本质就是破坏式的创新,守旧的习性必然跟它格格不入,心理和思维尤其放不下,很难接受自己的主场事变递更。
“融合”就是洗牌,也是定局明显的博弈。
“融合”的结果是博弈后秩序重构、主导权重分配,这却又是可持续性洐生的破解之道。
不妨抱以这样的思维探究“融合”介入文学领域的具体形式和规律,打破原有的秩序或许就是所谓的转型。
即使我们的文学激情澎湃已是昨天的青春期,但是,我们期盼看到新的激情发自新耕耘者的青春期。
14-05-2021
#疫情期间,创社50年来,砂拉越星座诗社2021年5月14日晚第一次以视频方式召开执委会会议。



2021年4月23日星期五

古晋老巴刹:历史掌故与生活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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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ai Tung Bookstore @ Ewe Hai Street, 016-8660399
3. Benzamine Book Centre @ Carpenter Street, 016-8945682
4. i-print @ Wayang Street, 016-8009494

全新出版的《古晋老巴刹:历史掌故与生活变迁》现公开售卖,一本RM38,中英双语。有兴趣者欢迎到以下地点购买:
1、海唇街时达书局,082-243427
2、友海街大同书局,016-8660399
3、亚答街学者书局,016-8945682
4、花香街风行印品,016-8009494

 

2021年4月7日星期三

晨露《排排种两棵》





序 
把“小而美”化为可口的家常小菜 
周锦聪 

“晨露”这名字,给人清新可人的感觉。读她的散文,你会发现到,人如其名,文格即是人格。 

晨露的散文,总是恰到好处地艺术加工,真诚而不造作,自然而不堆砌辞藻。像一碟家常小菜,材料和调味恰好,不油不腻,让人食指大动。我想,这跟她以一颗真诚的心对待身边的人、事、物,是息息相关的。 
其实,我们的周围不乏“小而美”的人、事、物,只是缺乏发现美的眼睛。散文,若一味“恋大”(大题材、大感情、大篇幅)“弃小”(小题材、小我、小感情)的话,我们将会失去很多发现美的机会。 

美里很庆幸有晨露这样的作家,以她敏锐的五官,去关注一般人常常因为其“小”而忽略其“美”的人事物,丰富了美里的地方内涵。比如《第四个儿子》这篇文章,我们怎么也想不到,文中“笑眯眯过日子”的女主角的第四个儿子,居然是丈夫和她收留的女性朋友的私生子。丈夫有了婚外情,被要求做出选择的时候,“竟然一走了之”。为了避免女性朋友因未婚生子而难以在外头谋生,女主角居然负起抚养这孩子的责任,让这“第四个儿子”健康成长,顺利完成大学教育。她本身还有三个儿子,居然还愿意为这根本非亲非故的孩子付出,让人动容。这样的小人物所表现的大爱,在晨露用心的刻画下,让人肃然起敬!如此动人的题材,要写成戏剧上演也无不可。 

每个人都有过去,即使是心酸的事迹,晨露也是以豁达的心态面对,为之增添喜乐的色彩。《河边洗衣》《四两肉》都反映了作者在父母“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下遭到不平等的对待。然而,心胸宽大的作者都能“苦中作乐”,化苦为乐。如作者在河边洗衣时,顾着听邻里大妈大嫂的八卦故事,有时候难免会走神而敷衍了事,让妈妈检查衣物时,“在瘦小的肥皂身上打听到了我的不是”,代价就是“挨一顿不许夹菜的白饭”。但作者显然甘之如饴,“拿这些菜交换听故事,我是十分愿意的。”让人莞尔。 

晨露苦中作乐的精神在《妈妈你的肉被偷了》中进一步得到升华。她的家年初四入贼,不只煤气桶被偷了,连冰柜里的肉类也被偷,更戏剧化的是,猪脚醋是连锅一起拿走的!其实,由于作者的丈夫病痛入院,孩子们也逐一回去工作岗位,作者已没有什么“过年”的兴致。因此,她对这倒霉事豁然开朗,文章来个戏剧收场:“甚好,让贼也过个小年吧。”对无法改变的事实,作者处事的态度是不是值得我们借鉴呢? 

晨露的散文艺术之高,反映在她对比喻修辞的运用。作家有固定的写作地点,肯定最理想,但是假如没有呢?是否放弃写作呢?晨露肯定是不低头的。在《开档》一文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位在家中没有固定地点写作的作家的自我调侃:“母猫衔着小猫一样,寻找安静的角落”,接着写“领的是一张流动小贩的执业准照,所以处处流浪。处处为家。”结果,到处写作,书本杂物堆积,“渐渐堆积得七国一样乱。”家人看不过眼,就帮忙收拾,作者显然不以此为苦,反而说“喜欢这样子逐水而取的游牧方式”,又是一个生动的比喻。作者似乎不因此满足,她还加了一段回应主题“开档”的文字:“小小一个角落、安静光亮,好,锣鼓当一声响,纸笔会合,巧渡鹊桥。” “锣鼓当一声响”不是比喻,却十分形象地再现了“开档”的比喻。文中的每一个比喻,都十分有趣地反映了作者转换地点写作的不易,却没有一丝抱怨的意思。 
散文中自然流露的诗意,让晨露的散文艺术成就更高,更耐人咀嚼。这相信跟晨露左手写散文,右手写诗歌关系密切。《重重锁》《竟是辜负了!》《排排种两棵》《悲乎!晨露唤秋风》《粼粼漾漾的水痕光影》等都是此类佳作。这些文中常有如诗如画的段落,既是佐证: 

墙上一张炯炯有神的遗照,单枪匹马南来,开天辟地拉让江畔扎根。回首,血泪滴滴、汗迹斑斑,一代又一代,可曾牢记?——《排排种两棵》 心情是一匹放蹄的飞马,草原撼动,一圈飙一圈拿飞沙走石,夜睡在一片鼾声中,我醒着,亮一扇小窗。轻轻扯,轻轻拉,把昨日我们的绚丽,那粼粼漾漾的水痕光影,一针一线钩织成一幅锦画。——《粼粼漾漾的水痕光影》 

我深信,只要坚持一颗真诚的心,加上对艺术加工的精益求精,晨露未来必然能够在散文创作上再创高峰。


《排排种两棵》是我的第三本散文集,收集的作品括概了二十年的时光,难以置信,却是事实。 2O1O年出版《花树如此多情》,整理作品剪报时发现远超出了一本书的容量。当时就有了分成两本书的意图,估计先挑选足夠—本书的作品,容后再安排第二本 始料不及,这"再安排"竟是十年一榥。今年疫情横行,笔会会员大会延后复廷后,七月末终于实体举行。会上煜煜、艾媚、建南、素晶纷纷申请新书出版基金,我如梦初醒,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我也有一本。" 《排排种兩棵》恍若附含一种重生的意义。 感谢笔会,感谢—众笔耕同好。感谢赐序文的许清平主席及诗人周锦聪。感谢画家翁文豪赐画为书的封面。感谢香港散文诗协会主席钟子美兄为书名题字。感谢蓝波,叶时,友梅,贻钫和煜煜撰文相陪。感谢—众笔耕同好。 余生渺渺,绕膝儿孙外,唯读与写。垂垂老矣,唯愿笔健人安。~晨露
《排排种兩棵》书价马幣3O。有意购买者请私讯晨露 chenlu54@live.com,或0135606378

 

2021年3月30日星期二

好一手诗意词句的美文

好一手诗意词句的美文
/杨詒鈁

本地文壇有不少默默耕耘的寫作人,大部份的人寫作僅為一抒己懷或與文友交流分享生活周邊的喜怒哀樂,愛情、友情、親情等種種情意,他們一般沒有成為作家的企圖心。至多待有一定數量後結集成冊,以資紀念。像林離的情況便是如此。

林离的散文集《水印》是於1996年由砂拉越文化协会赞助出版。发行至今也将达十年。
砂拉越华族文化协会文学组於2005年7月2日假该会会所,针对收集在《水印》中的散文作品进行阅读讨论。目的也是对本土写作人的关怀与探讨,俾进一步提升本地文坛写作及讨论风气。
这是个炎热的下午,骄阳照耀下,东方风格的文协建筑多了一份热带风情;而才於今年1月初移植於建筑周團的花树羊蹄甲也仿佛是早开了一点。羊蹄甲(Bauhinia purpurea),另称洋紫荆,是常绿乔木类。树枝茂密,向四面伸展或下垂。叶片的顶端裂开,像心形,又如蝴蝶形,欧洋人叫为蝴蝶花。紫红色且带有深色斑纹的花类似兰花,因此又有“穷人的兰花”之谕。虽然是早开了一点,稀疏的树木有了花朵的色彩,却也渲染一点文学氛围。我想颇适合进入讨论文学的情境。从欣赏羊蹄甲的目光回到二楼会议厅讨论会现场。
主持人蔡增聪在讨论开始之前特播放了作者文中提到,年轻时代所喜欢听Art Garfunkel的歌,以将现场讨论者带入林离散文的情境。他首先在开场白中指出,从《水印》的3卷之:水影,人生客途瞬间的留影、水印,心海中欲逝还留的痕迹、水月,生命中永远幌动的情愫,即已显示作者的写作背景及心境。

[漂亮終句,詩化散文]
桑木称林离是个早熟的人。他的思想超过他的年龄,他的个性可能也很内向,所以他的思想感情都收藏在文章里。并且觉得他在思想感情里有著一片的忏悔。从他《过去的》这一篇描写红豆及黛玉葬花的意境很灰也很凄美,同时黨玉葬花让我们进入一个诗情画意的画面。这篇散文写得蛮精致也很细腻,可见作者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摘一朵茉莉》里的一段:“日子越来越短,开始遗忘一些事情,记忆中的茉莉长在荒芜的心田上……”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林离的脑海里常常处在一种梦回中缅怀心中所爱。文章的结尾用了一句很漂亮的词句:风开始吹了。同样的,在《Come what may 》——天已经亮了。这类带有诗意的散文词句是很难得的,我本身就很欣赏这种散文结构。
卷三作者逐渐进入思想感情领域里:他在学生时代一段没有表白的爱情,後来就反而让他化为篇篇优美的散文作品。在《似水》这篇的开始“我以为已经忘记你了。”从中看出作者心里是想忘记她,但矛盾的是就是忘不了。因而这篇他就写得很含蓄,很细腻,如最後一段“时间和空间的隔离,生活环境和朋友的差异,渐渐促成了你我之间的隔膜。我和你一直是靠书信叙情,而这年头,白纸黑字出来也会变质。你却从不明确表示心意。”
“年华似水,日子渐渐的把沧桑写进了你我的眼里,岁月一页一页的地翻过去,把现在都翻进记忆里,可是我到今天才知道,我还是无法忘记你。”
这种无奈的伤痛著一段没有开花结果的感情描写,是最真攀的内心感情的表白,虽然是很个人的,读起来就是一篇很精緻的散文,让人感受到真情与纯朴之美。

[擅長描景,情景交融]
主持人特别补充,指出将感情融入景物中,以达到两相观照是作者最擅长的抒情手法,如《恍然明白》篇所描述的:“那张相片我依旧存放至今,照片中阳光在你那头乌黑得亮丽的短发上跳跃……”
林离很擅长於这类的抒情描写手法,如:窗外一片璨灿烂模糊,而当时的我们也是如斯青春得灿烂模糊。
他是个诗人,又会摄影,结合起来,可以看出他在叙写方面的细膩情感。例如他有几句描写上游山中景物,这里引用其中几句:《猎》——阳光病弱地透入树林……这里面就有一种情中带景,有一种移情反射的作用。
《等待初升的明月》——像湿了的山水画,吸墨一般散发开来……
蔡认为他在描景方面处理的不错,达到情景交融的意境。而在《天殇》——阳光也如此不真实的橙黄起来……有点拟人化,这与作者的个性也有关系,一个人如果听那一类歌曲的多少带有种伤感与萧瑟的自我放逐的况味。
因此在这里作个转折,让其他讨论者继续提出看法。

[環保課題與寫作手法]
田风指出《水印》第一辑有很多部份关於环保课题的描写,如《流血的河》、《树的独白》、《城市的呼吸》等。最令他赏示的篇章是《河之死》。作者以一种拟人化的手法,把一条河被污染的情况跟一个病人生病的情况相结合比拟。
第二方面,作者藉以食物来比喻一些事物,如:《时间透支》、《蚊子进化论》等篇。从蚊子身上来比喻万物之灵的人类做尽坏事,藉著事物来发挥,像《旧事》、《午夜的守候》。
第三方面,作者在卷三有很多篇章,一些如:《陈年旧话》、《朋友》等都是缅怀过去的叙事文。
他认为作者用字浅白而生活化,读者都很容易明白,而他的词句也很漂亮优美。
主持人指出,有一段时期,写作者都会多少去沾染一点环保题材。但比较林离的作品给予我们的感觉,不一定每个著墨这个题材者都能呈现如此真挚感,我们也可以从这方面或其他方面去讨论,好像《河之死》用病人来比拟,其实他写的是环保,但写得又有点含蓄而不煽情,这也是写作手法的一种。

[在自己的空間蘊釀文學]
郑碧珍表示还是让其他人先发表意见,她看完了《水印》觉得作者词句用得很优美,但无法让她留下很深的印象,因为作者的写法与她的写法很不一样。而作者所写的又很个人,这可能是他们所接触的环境与受的教育及年代不同,无法产生共鸣。
陈锡监则认为作者的那个年代正是革命年代,共产主义在本地渲染蔓延之际,作者处在左右两派对立分明之中不知如何适从。唯有在自己的空间里阅读了很多外国的书刊杂志,听很多外国反战民歌的唱片。陈认为,在当时接触这些东西会被左派的人认为是退化、落伍、不进步的,而他所听的民歌又是反越战的,读的又有很多外国文学作品及刊物,作者本身从中吸取了养份,他心中有很多不能对人诉说的话都化为文字倾诉。因此在感情描述方面是否也只是作者虚构的意象,这一点是有值得商権之处。
主持人表明我们不能否认写作人的情感抒发有时是一厢情愿的,但我们也不能说这一定是一厢情愿,只能作合情理的猜测。他觉得雁程与林离的年齡应该相差不远,基本上雁程也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受的也是英文教育,并且都同样是公务员,某些地方也许还有共同点,就请雁程说说他的看法。

[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雁程说,基本上那个年代有一班受英文教育的人,他们都热爱华文写作,古晋也同样的一班人,他们组成星座诗社,像台弯湾诗人余光中说的西为中用,他称他们为蓝派。因为他们的笔名都有个蓝字,像蓝波、蓝琪……他表示自己看这本书是以“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的心境”,来回看歌楼上听雨的少年。他表示跟林离的年龄也有一段距离,对他的名字比较熟是在1996年,他所认识的林离就是一个诗人,摄影者也是他,散文家也是他。就像余光中一样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作者另外还有一手摄影。他的艺术才华在这方面有目共睹的。他真正见到作者本人应该是在2002年左右在一个文友聚餐上,给人的感觉是很真诚,让人很舒服的感觉。他是那种可以交浅言深的人。
回到《水印》这本散文集的三卷:水影、水印、水月,给他的感觉却是镜花水月,从这里他也联想到另一本有“印”字的散文集度川的《蓝花印记》,又是一个蓝派。
雁程觉得林离很成功的一点是将西为中用发挥得淋漓尽致。既是引用一些句子融於无形,并具深度及富哲理。他除了阅读接触很多外国文学作品、电影及歌曲,他受到台湾文学的影响也蛮深的。
《水印》里边所写的他们那一代大多都有经历过,作者在这方面是比较早熟的,在诗巫来讲他是比较早突破本地写作的框架,因此有别於华校生受五四作品影响的写作方式。
(雁程特别喜欢《歌说》这一篇,因此他现场朗读了起来,直接让在场者感受其文之美。)
主持人认为雁程提到的东西也许是我们没想过的,比如蓝派的说法,既然提到另外一个蓝派——度川应该可以说说她的看法。

[含蓄筆觸予人省思]
度川就先说跟林离认识的过程。她表示读《水印》的最初印象是文字很感性,而且感情丰沛、细腻、真挚,一如她後来认识的作者本人。
林离读到度川的《蓝花印记》时,写了一封信给她表示彼此的笔触很接近,并且他们曾经见过。但她已经没有印象了。却从这里她又将《蓝花印记》与《水印》的一些文章作个对比,的确有很多事物他们的看法很接近,但写法或者说运笔方式不太一样。
比如他的《树的独白》,她就有一篇《树,该如何说》,他的《流血的河》,她也有一篇《江河滔滔》。他们所关心的层面是一样的,但她表示林离的文笔显然更见细膩与沉稳。
说到环保的题材,他们也并不是刻意要去写,而是看多了或接触到相关的课題,心里有很多感触,林离是觉得环保是我们每个人的职责,偏偏很多人都抱著事不关己的心态。而他的工作让他接近土地,并且对大自然有深刻的感情让他会去关怀。但我们的整个社会环境是如此对环境的冷漠,没有意识。单单几个人又不能改变甚麼,唯有藉著文字来抒发。在手法上也只能含畜而又令人省思。
她跟雁程有同感也认为林离是属於交浅言深的那一类,尤其他那样情感细膩的人,他的感应也很强,知道能不能跟你谈,他也不是随便都可以说的,他有他的一班写作朋友,也有他自己己的写作空间。
另外一点是他们所写的范围都跟他们的生活、所接触的事物,有所感受、批判或感情有关。有一些是大家都有共同的经历,也有一些经历是大家迴然不同。在《水印》里的篇章卷题
中水影、水印、水月,感觉上有点风花雪月、镜花水月的况味,实际上又不尽然。它是作者成长历程、生活经验与感情历炼。这里面有著对人生的思考、感情的态度,对於人世事变化的平常与无常的投射。
在终卷的那几篇少年情事,作者在事隔十几年後写来依然“说时依旧”。两情相悦,当然希望朝朝暮暮,但碍於环境与客观条件件,反而不受限於婚姻的框圈,一种虽有憾却无恨的情感,这是爱情的至高境界,也既是说爱情已经升华,是以少年那一段没有说出来的感情可以维系至今。作者感性中兼具理性的性情让读者为之感动。这其实是作者抱著美好的缅怀心情来叙写的,而不应是如桑木所言有著一片懺悔。

[文學里的主觀意象]
山倪说她才看几篇,他的文字浅白易懂,但不是每一篇都喜欢,她喜欢其中几篇,如《草的感觉》、《青春舞曲》、《电影的联想》这几篇,让她有共鸣感。《电影的联想》写“鲁冰花”这一部电影她看了也会有共同感。
桑木补充说林离的文章是很个人的,他写作的年代是80年代正值现实主义文学走入低谷。他们期待的是来自台湾的现代诗,星座诗社是一个代表,当时林离参加该社难免受到影响。因此很多个人表白的作品。至於公务员写作的情况,我觉得是他们常离家出外差,容易有一种乡愁情绪,这是一种写作催化剂。
克风表示这本书到他手里虽然还没看完,他个人是很喜欢这本散文集,尤其他的手法、文笔、写景的技巧都有相当的功力。林离在缅怀感情方面的叙写他还以为是一种虚拟的东西,是一种浪漫的写作手法,听在场各位如此说,应该是作者一种很内心的东西,他所抒怀真正是他所仰慕的对象。不过他写这段少年情事时,己经事隔十几年,这时他还写了很多对过去缅怀的文章,的确是很深刻的感受。
主持人的看法是那种空间的距离可能会是一种更强烈的比照,我们不用时间来归类,而是一种生活的空间,学生时代与走出社会,身边朋友的改变,这些都是生活常态。当他看著在人群中走著的朋友,而他在旁边观察的情况,时间流逝的无奈及对过去情谊的眷恋一一《我们如是》,写出一种莫可奈何的情境。

[文學討論多元特性]
蔡存堆则认为写作的目的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背景,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理念及产生不同的共鸣,他比较难接受林离这类型的文章。他表示他们那一个时代的人从年轻时做任何事都立定一个目标,写作也是如,他们阅读的方向也是与他们的时代背景有关系的,能产生共鸣的作品。他们写文章也是反映他们那个时代背景,为革命为爱国,这是写作所要呈献的目的,而林离的散文显然并没有明确的方向。
主持人指出蔡存堆的文章里面也有处理感情的东西。但是他是把它放在一种大环境中,为革命为理想,就是割舍掉感情之後,他还有人生另外一个大目标,跟林离的那时代的情况又不一样。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爱情在文学里起著一种怎样的意义,我们也许可以就女性对作者处理感情的看法,或文人的那种单向的感情意味,比如他所描写那女主角一出现时“还是同样的眼神,但是添了几分的疲乏”,这是不是作者主观的意识呢?郑女士你的看法与蔡先生是否比较接近呢?
郑碧珍表示自己比较现实一点。她看他写得比较空洞,捉不住他的中心思想。她本身写作也是有目的的,她认为她要写甚麽,她要呈献甚麼?她会很清楚的写出来。
主持人认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这也是文学讨论所呈现的多元特性。他并且请文学组主任黄生光为该项讨论作总结。

[總結與期許]
生光表示不认识作者,刚刚听在场的几位所说,他的英文书刊看得比中文多。写法有一点新诗化的散文,有好多篇的结尾都是英文的写作法,念英文跟中文的写作手法与文章风格很不一样,尤其是他喜欢的歌曲《Blowing in The Wind》都是反越战的理想主义。
有人为革命为爱国为理想而写作,而也有人如林离也有他们自己的理想而专心致志地写作。这里面也是有很无奈的因素。
林离是受华小教育,升上中学转英校,又受一些旧诗词的影响,因而在文章里也会引用古诗词的文字,尤其写情感的文章方面就很自然的流露多愁善感的用词。
他也受台湾文学的影响,因此写作手法是偏向现代派,既是雁程所说的蓝派。
这项讨会在大家专注认真而又轻松的气氛中结束,但有关林离散文所引发出大家关注的问题,遂有部份参与者留下进入热烈的小组讨论。并也提出了举办类似讨论会的倡议,相信更多对本地著作的关注将使本地文学创作更加蓬勃发展,并达到百花齐放的一片繁华景象,这也是写作人所期许的。

2005.9.16诗华日报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