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掀开厥叶见新书,右一起为大将出版社社长傅承得、作家沈庆旺、作家田思、中华文艺社主席杨善及作家蓝波。
2。田思与黄孟礼,两个都是砂州重量级的作家。
3。那晚引爆买书热潮,感谢大家。
4。民丹莪一帮热爱文学的师范学院学生驾一个小时的车程来支持,会后与三作家合照。
5。石问亭(右一)主持三作家分享环节,妙语如珠,引爆笑弹。

這個奇特的詩人,以一管細膩的筆、勇於嘗試的大膽舌頭,與美食家獨有的敏銳味覺,寫出了國內第一本中文原住民食譜《砂拉越雨林食譜》。
因為他的用心記錄,那些向來只有原住民才懂得利用的雨林食材--河裡的泥鰍、林裡的木薯葉、沼澤旁的蕨類、樹上的嫩椰心等,都被賦予嶄新的靈魂,讓更多人的舌頭可以感受來自婆羅洲雨林的最真切滋味。
他是來自砂拉越大地的“雨林食神”,藍波。
季節性的雨林食材
藍波說,雨林食材有些是有季節性的,譬如榴槤花,由於寫書的時候碰不到開花季節,沒有辦法在書裡介紹。
在砂拉越,榴槤花是非常受歡迎的菜餚,每逢榴槤開花季節,原住民們就會到榴槤園裡去撿花兒,然後拿去市場賣。榴槤花的口感如蕨類那樣,但卻是帶有香甜甘美的清香,除去花粉、花柱後,留下花絲和花瓣,炒以椰漿或蝦醬,就是最美味的“有機野菜”。
我問他,是否半島的榴槤花也能如法炮製,他說肯定沒問題,只是不懂誰願意摸黑到榴槤園中去撿花來賣,這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藍波的童年是在一個叫作木膠(Mukah)的小鎮度過的。那時家貧,母親替人洗衣幫補家用。沒 有錢買玩具、零食的年代,甚麼都是自己來:玩具是用細竹枝做的風箏和用碩莪(Sago)葉子做的小船,嘴饞了就往林子裡的果樹上摘野果吃。因此,他從小就 與大自然培養出了深厚的感情,也學會及認識許多野生植物。
純樸的鄉區童年奠定了日後他與雨林的緣份。至今他仍然熱愛土地,喜歡與植物、大自然為伍。他在古晉的家中後園種滿了各種草藥,南非葉、黑面將軍、水龜草,還有各種可供觀賞的蕨類植物。
藍波用他樸實的文筆,通過食譜讓我們對“犀鳥之鄉”砂拉越的飲食文化有更深刻的認識,吃一口他親自炮製,來自雨林的菜肴,不僅味蕾得到滿足,仿佛心靈也得到了源自雨林的洗滌。
抵達採訪地點時,藍波正在廚房裡準備要招待我們的菜餚,如此精彩畫面當然不能錯過,立刻跟攝記往廚房重地一窺究竟。在狹小的廚房裡,只見藍波穿著及膝短褲和印著砂拉越特色圖案的T恤,正拿著鑊鏟在翻弄一團烏黑的物體。
問了才知道,鍋中冒著香氣的黑色物體是他拿手的“豆豉燜泥鰍”。泥鰍因為泥腥味特濃,不受食客歡迎,尤其是華人。但他偏不信邪,經過無數次嘗試,最後發現用香茅、黑豆豉燜煮魚肉,隔了一夜回鍋再煮,可以成就一道美食。
我嚐了一口回鍋後的泥鰍,肉質細緻柔嫩,醬汁鮮香馥郁,無法相信竟是泥鰍,他笑言,這是獨門料理,在外面餐館或食檔都找不到呢!
藍波就是這麼一個有冒險精神,凡事鍥而不舍的“雨林食神”。
早在《砂拉越雨林食譜》出版以前,藍波已經被朋友戲稱為“雨林食神”。數年前,沈慶旺在吉隆坡舉行新書推展禮時,越洋而來的藍波將砂拉越獨有食材,如:野茄、巴固蕨、米靈蕨、野茄等現場烹煮,弄出幾道雨林美食,讓現場的文友都吃得很開心。事後,這場“雨林饗宴”圖文並茂地在報章上刊登出來,從此,藍波“雨林食神”的雅號便不脛而走。
棄海關職瞭解原住民食物
藍波不僅懂吃,更懂詩,對他而言,砂拉越雨林內豐富的天然食材就是最詩意的材料,端看廚師怎麼去發現、品嘗,譜寫出詩一般的美味佳餚!
今年63歲的藍波在退休之前,是政府的海關人員,多虧這份職業,藍波才有機會深入瞭解各種原住民食物。
在海關局工作的卌多年來,他全砂走透透,他曾在蜥蜴鎮(Biawak)學人“撈金沙”;又到林夢的順叻“守邊境”,開始寫作;也曾到老越港口當過“一個人的檢查站”的站長,閑極無聊開始出海垂釣,自得其樂;或在美里長橋看落日,渾然忘我。
這段時期,藍波開始了他的寫作生涯,也開啟了他的雨林美食探險。喜愛旅遊的他每次到了一個新地方,就去大街小巷亂逛,融入當地民眾,在路邊攤品嘗當地小吃,返回後再依樣畫葫蘆,煮出相同的菜餚。
當時,他住的公務員宿舍裡大部份都是伊班族原住民,他也因此結識了許多原住民朋友,大家相處融洽,且時常進行廚藝交流,對方教他煮原住民的菜,他教對方華人的料理方式,實行飲食文化大交流!
“誰叫我的舌刁,不喜歡外頭充滿味精的食物,一人住的時候想要吃好吃的,只好自己下廚,除了填飽肚子,也趁機研究、改進每一道菜,滿足自己對美食的要求。”
雨林食譜秘訣是新鮮竹子
這時期,他從伊班同事那裡嚐到了至今難忘的雨林美食“滴得”(Titek),也就是嫩木薯葉,在這之前,他從來不曾吃過木薯葉。
按照《砂拉越雨林食譜》的做法,將嫩木薯葉加少許鹽搓碎,榨掉水份,與搗爛爆香後的蝦米、蝦膏、辣椒和紅蔥混合物拌炒至熟,再加入蒸熟的切片黃心番薯,倒入椰漿燴熟,就可上碟,完全不必下任何的鹽或糖。
雨林食譜崇尚簡單,原汁原味,大自然中的一草一木,都可能是烹調食物的調味料,像用新鮮竹筒煮的“邦梭”湯(Panso),不管是用雞肉、山豬肉或泥鰍來熬湯,都一樣清甜,還帶一股竹香。
“秘訣是一定要用新鮮的竹子,因為新鮮竹子有一層竹膜,有自然甜味,湯煮好後,那種香味,哎喲,沒嚐過的人沒辦法想像的!”
乍看像是信手拈來,隨意亂搭就是一道適口又能填飽肚子的食物,事實上,那是雨林中的原住民世世代代累積傳承下來的生活智慧。
天然蕨類口感爽脆
大馬著名食家林金城看了藍波的《砂拉越雨林食譜》之後,有感而發:“仿佛幫我們推開了長久以來陌生長屋的廚房窗戶,去細讀雨林深處的裊裊炊煙。”
那些在砂拉越長屋廚房裡的雨林食材,其實大部份都可以在半島找到蹤跡。藍波就曾經在西馬的油棕園裡見過大片的蕨類(Paku-pakis)。可惜被都市文明俘擄已久的人們,把野蕨當成是野草,不敢摘取食用。
他遺憾地表示,蕨類其實是最天然的有機食品,它們對農藥非常敏感,只要沾到一點,就活不了,只有在陽光普照的淡水旁、煤泥沼澤地及重植森林區,才可以摘得到。
蕨類充滿原始的山野味,口感爽脆,尤其巴固和米靈這兩種野蕨,已經成了全砂人民不分種族,共同 擁戴的美食。有著毛茸茸、肥壯壯嫩芽的是巴固蕨(Paku);嫩芽像小巧的逗號,部份莖葉呈紅色,類似魚骨蕨的則是米靈(Midin),這兩種最常見的食 用蕨類,伊班族的煮法普遍是用蝦膏、蝦米、辣椒及江魚仔快炒,既能提鮮,又能除去蕨類特有的澀味;華人則一般用薑蒜和蠔油兜炒,或灑上自釀的紅酒,炮製出 一種醇香的滋味。
光明日報/報導:敦晶文‧2009.06.19
砂拉越一大片的雨林,依然慶幸的延綿在西加裡曼丹的邊界,但在不斷砍伐與缺少造林的情況下,面積也在逐漸減少中;一個沒有遠久計劃的建壩,已使砂拉越失去一片雨林,間中由於沒有做好環境評估,更銷毀了多少稀有品種的動物、野胡姬、藥用花樹、蕨類等。
居住在雨林邊陲的一些原住民,都是治林高手,而委實雨林中孕育了許多野獸:野豬、鼠鹿、山羊等飛禽走獸,都是他們獵取的食物;另外的蕨類如“巴固”(PAKU)、“米靈”(MIDIN)、“山蘇”和野芋,也是原住民族群的桌上菜肴。山溪小河中的淡水魚蝦,是他們的海鮮!
森林中生長著許多野果:野榴槤、蘭剎、蓮霧、紅毛丹、酸果、臭豆等季節性的水果,給人們享之不盡的感覺。
族群居住在林邊,往往也種植一些蔬菜果樹之類,自給自足。樹籽菜、蕹菜(空心菜)是最容易生長的菜種,木薯是製作糕點的原料,它的嫩葉更是煮一道“滴得”(TITEK)的主菜。黃瓜、南瓜的嫩葉藤也是菜色,更有竹叢的竹筍,雷公菇和野菇,垂手可得,味道鮮甜。
河溪上游有許多好吃的淡水魚類,“八丁魚”已成為城市饕客的桌上佳肴,“士瑪魚”的價錢也見漲;還有“溫不撈”魚頭咖哩,更是酒樓餐館的名菜。這些淡水魚原本是山居族群的日常魚鮮,卻成了城市人慾求的垂涎美味。
許多森林裡的飛禽走獸,雖被列為保護而非瀕臨絕種之列,原住民享有獵取作肉食的特權。長鼻猴,群居在小溪河旁的叢林上,只食用高樹上的嫩葉,鮮少落到地面走動,其肉細嫩甜美,而且吃了可御寒,終年睡覺不用被蓋;所以也成為原住民的獵取目標。
伊班人入林行獵,往往在長長的藤簍中帶上一兩斤粗鹽。如果狩獵的地點不能一日往返,他們把所獵的鹿、山豬、野羊等,有的就地生火烤了、薰了,有的就用鹽腌了,成了鹹肉“夾心”(KAPSAM),這種腌肉鹽分高,不過將它洗淡,再炒過,美味無比。
原住民的食物,除了原始的燒烤,薰乾曬乾腌製,由於接觸到其他族群的料理方式,其實也花樣百出。
就說我是森林之子吧,住在大河上游邊,緊靠一片森森雨林的一座長屋。三十幾戶人家同在一屋檐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們依林吃林,滂河吃河,生活一般。
婦女們勤勞的在林邊種植一些蔬菜:木薯、番薯、樹籽菜和空心菜,還在靠山邊種些旱稻,自給自足。
伊睨(嬤嬤)想吃“滴得”(TITEK),我到木薯地里採摘新鮮的嫩葉,然後在番薯畦地挖了兩個黃肉番薯。這兩樣是煮“滴得”的主菜。當然,用本地再種的樹籽菜,同樣也可以煮出好吃的“滴得”,但它的鐵質含量高,伊睨高血壓,不宜吃它。
番薯洗淨蒸熟後剝皮切成薄片,待用。
嫩薯葉洗淨去梗,然後放在筐內用手搓碎,撒少許鹽更能使它脆些;用熱火快炒,起碟備用。
一小片“巴拉煎”(蝦膏),用炭火燒香,與三粒小紅蔥,兩粒紅辣椒,二十克蝦米,一起搗爛。
用一粒椰子刨了,碴成一杯濃稠和一杯較稀薄的椰漿,待用。
將搗爛的蝦米等配料下鍋爆香,加入稀薄椰漿,沸後加入搓碎的嫩薯葉,加入番薯。
上碟前,滲入濃稠椰漿,即可。
這道菜煮時不必再放鹽、糖或調味料。巴拉煎和蝦米已有鹹味,番薯的作用是它的甜味,椰漿也能被提出其甜質,增加食慾。
在長屋周圍的種植地,常常有一種野生的野茄,不經意的雜在草叢中,這種茄子並非是原有的農作物,極可能是鳥類在深山荒嶺外吃到的果子,排泄屎便中含籽,落地後抽芽滋長。原住民發現它可食用,往後就成為桌上菜。
這種野茄子,枝葉與普通茄子沒兩樣,果子呈圓形如蘋果,從青綠轉為成熟時的黃,有人稱它為黃茄。由於伊班人多食用它,而森林農作市場均由伊班婦拉子婦在售賣,所以它也叫作拉子茄。
拉子茄熟透時呈亮麗的黃色,肉實多籽,容易栽種,而且不怕蟲害,味酸,所以料理時往往用海鮮做配搭,才能煮出特有的味道。這以往只屬於山居原住民的食物,如今已成了都市人喜愛吃的酸辣湯最佳用料。
夜間在河中布下幾個魚籠,早上收籠時,捕到許多淡水蝦。在院子裡摘兩粒拉子茄,就可以煮一道酸辣河蝦野茄湯了。
把茄子洗淨切成薄薄的新月形,這樣比較容易煮透,不必去皮,煮熟後,皮會自落;也不必去籽,它們會沉澱在湯底。
其他調配料是兩粒辣椒,三粒紅蔥,兩小粒蒜頭,一粒大蔥,三支香芒,一片巴拉煎,二十克蝦米,三匙咖哩粉。將這些混在一起臼爛,備用。兩粒熟透的蕃茄,切成碎粒。它的作用是增加湯的酸度與甜味。
淡水蝦去殼、去頭,挑掉屎腸,留下尾部。
起鍋把油燒熱,放進臼爛的辣椒等已成泥狀的調料,用中火把它炒得溢出香味,放入切好的拉子茄片,撒少許幼鹽,加點水。
拉子茄煮得熟透時,其肉晶瑩剔透,其湯汁也稠了,這時放入蕃茄和蝦,湯滾後熄火上碟。拉子茄的酸味,真引人食慾,刺激味蕾。如果隔夜再回鍋,味道更佳。
森林、雨林中生長著許多有用的植物,未被發現的菜用樹木或蕨類花卉,為數也不少;巨大的樹是木筒,是國家的天然資源。
最多被原住民利用的是藤類,葉子像棕櫚,長長的藤幹,外包一層皮,每一節都有整十支刺,藤身有的躺在地面漫爬,有的依著其他樹身的扶持,升向林木頂叢,吸取陽光。粗大的藤是做家私的好材料,小支的藤用來編製藤籃、藤席等等。藤心抽出來可做成提籃、藤簍等許多裝飾品。
另一種用途最廣的是竹子,它與藤一樣,可以做許多用具,還可以製作捕魚蝦的籠子。大竹子可做竹 筏渡河,破成半,鋪作地板釘成牆壁。好的竹子做笛子、簫等樂器和竹雕,是原住民的傳統文化藝術品。竹筍是最佳食材,葉子採摘曬乾後,賣到市鎮作裹粽用。新 鮮的竹筒可用來煮香噴噴的竹筒飯和令人垂涎的“邦梭”(PANSOR)雞湯。
長屋的高腳屋底,養了許多家禽,雞鴨豬隻,到處亂跑。不吃飼料的拉子雞,肉不含雞油,又嫩又有咬勁,是煮湯的好料。
竹筒要砍大枝的,用一節,留底,就成了長形的鍋!
煮“邦梭”雞湯,通常用一些葉子塞滿竹筒口,不讓滾湯溢出來。有一種葉子叫“丟了棒”的,屬中草藥,普通得到處都有,因為它的黑色豆籽是小鳥的食物,種籽隨鳥糞到處傳播。它的葉子有種古怪的味道,土著用它煮水給坐月婆沖涼,把體內的“風”給逼出來,就不會中“月內風”了。
架起兩端三叉支柱,橫擱一枝長鐵條或硬木棍,其下生火,最佳狀況是木柴燒成的炭火。
把雞切成小塊,放入竹內,加水至滿,放些鹽,筒口塞“丟了棒”葉,斜靠在炭水上的木條,水滾後,一道“邦梭”雞湯就可上桌了。
“丟了棒”葉子溢出的味道,在雞湯中中和,促使湯味芳香可口!加上新鮮竹筒的竹膜有天然的甜味,這湯根本不必多加調味料。
其他可以煮“邦梭”的還有淡水魚蝦、泥鰍、甲魚和山豬肉,各有滋味。
窪澤泥沼地裡,是一些植水草科最喜歡衍生的地方,而一些野芋也在這樣的地質,長得茂盛。野芋中,有的有劇毒,其汁液令皮膚敏感的人生癢,毒汁使心臟動律加速;吃錯有毒的野芋令人嘔吐、暈昏,重者可導致死亡!
有一種叫野香芋的,其芋薯只是根部,不能食用,反而是莖部是煮芋糜的用料。要辨認這種可食用的無毒野芋,是觀其葉脈中心有一紅點,即是野香芋了。
古早五六十年代,野芋是養豬的飼料。豬農到各處沼澤長滿野芋叢,收割大量野芋,加上農場池塘裡的浮萍或布袋蓮,一起煮得稀爛,喂得豬隻肥肥胖胖。
煮酸辣芋糜湯,主要原料是羅望子。羅望子是一種酸甜野果,經過加工後就是本地俗稱的“爪哇阿三膏”了。
半包的羅望子膏加水,取其漿汁,篩掉渣雜,待用。
把割回來的五六株野芋莖,取其根莖部一尺左右,棄葉。把芋莖切成小長塊,抽掉絲狀的皮,浸在鹽水中,這可防癢或敏感,然後汆在滾水中,讓它軟化些。
兩粒紅蔥、蒜頭和指天椒一起搗爛,加入一片已烤香的蝦膏巴拉煎,一起攪和,兩百克蝦米洗淨臼 碎,這些配料爆香后,放入芋莖翻炒;加入阿三水,煮得水分有些稠了,即可上碟。這一道色(青綠的芋莖,咖啡色的稠汁),香(蝦米和蝦膏的味濃),味(微甜 的羅望子膏和指天椒)的芋糜,令人開胃無比。
由於護林環保的必要,政府已停發許多伐木的准證,令許多在林場工作的原住民紛紛遷移到城鎮求生,住在石灰林的另類長屋;許多許多雨林食譜中的原味芳香,也在現代化的廚房中飄逝了!
星洲日報/文藝春秋‧文學四神湯‧散文‧ 藍波‧11/02/2007
有研究者指出,婆羅洲雨林蘊藏了三分二以上的物種尚待人們去研究,詩人藍波則說,婆羅洲雨林孕育出一部豐富、樸拙又野趣橫生的雨林食譜,尚待人們去發現、品嚐!
砂拉越詩人藍波撰寫“雨林食譜”,把熱帶雨林邊陲的山野之食公諸於世。上月中,詩人探訪首都,千裡迢迢把巴固蕨、米靈蕨、野茄、泥鰍等雨林食材帶到鋼骨森林,用一個週末下午的時間,炮製了一桌子充滿原始和自然氣息的雨林美食。
在狹小的廚房裡,詩人小心翼翼地打開層層包裹的報紙,裡面是用大葉婆包紮的巴固蕨,毛茸茸肥壯壯的嫩芽,依然綠得賞心悅目,另一包類似魚骨蕨的是米靈,嫩芽像小巧的逗號,部份莖葉呈現紅色,小部份因為悶得久了而微微泛黑。
野蕨是鄉土性極強的植物,大片大片長在陽光普照的淡水旁、煤泥沼澤地及重植森林區,每逢雨後, 你彷彿可以聽見它們發出“咻咻”的聲音肆無忌憚地生長,一個晚上,就長了一大片。可是,當野蕨被採下來,頑強的生命力就突然消失了,沒兩天,嫩芽已經凋零 乾枯,意志堅決地,離開土地就不再苟且偷生!
現代都市沒有野蕨生長的空間,“巴固和米靈對農業非常敏感,只要沾到一點,就活不了。”藍波曾在西馬、新加坡的城郊看過野蕨,但被都市文明俘虜已久的人們和土地的關係日漸淡薄,看到野蕨,只道是野草,更不敢摘取食用。
藍波溫柔地捧起一把米靈蕨嫩芽,說:“這是精華所在,用我家鄉沐膠產的蝦膏快炒,哇,告訴你,好吃得不得了!”
說起家鄉沐膠的蝦膏,他娓娓道來:“最好的峇拉煎是素褐色的,用棕櫚葉包紮,很硬,很乾,聞起來很香,因為新鮮,而且製作過程很清潔。”
伊班族最普遍的吃野蕨法,也是用蝦膏、蝦米或江魚仔快炒,即能提鮮,又能除去蕨類特有的澀味。
這兩種野蕨,已經成了東馬一帶全民共同擁戴的美食。“在華人餐廳裡,米靈一般用蒜頭清炒,淋上蠔油,也有廚師灑上紅酒,炮製出一種醇香的醉意,一碟菜至少賣12令吉呢!
”
在藍波的《雨林食譜》裡,還有一道《雨林沙拉》,“米靈蕨選3寸左右的嫩芽,汆水後撒點鹽,濾乾水份,醬汁是烤香的蝦膏、蝦米、辣椒和酸芒果。巴固蕨的醬汁則用酸硬果Krondong和青色酸楊桃,這兩道沙拉酸辣開胃,又能吃到蕨類爽脆的口感。”
這個下午,詩人花了頗長的時間揀選3寸左右的嫩芽,再爆香家鄉沐膠盛產的蝦膏,和著江魚仔、蝦米、辣椒等,炒出兩大盤濃香撲鼻的山野味,看著剛起鑊仍冒著白煙的野蕨,感覺整個雨林都在眼前,挾一箸翠綠入口,更好像嚐到了大雨洗滌後的熱帶雨林味道!
雨林中的生活智慧
在砂拉越,三分二的土地仍然覆蓋著原始雨林。婆羅洲雨林是世界上最古老、最繁盛的雨林之一,在這裡,每單位面積能找到的物種比世界其他任何地方都多,所以也有“地球的綠肺”和“世界最大的藥廠”的稱號。
砂拉越人口有170萬,伊班人佔三分一,伊班族的長屋建在雨林的邊陲,一般傍著溪流,30多戶人家同住一屋簷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以捕魚、打獵和務農為生。除了採食野蕨、野芋、野菜,也種植旱稻、木薯、番薯、樹籽菜、空心菜等。
詩人讚不絕口的另一道山野之味是“滴得”(didek),“嫩木薯葉搓碎,加少許鹽讓它爽脆,用熱鍋快炒,起碟備用。烤香的蝦膏、小紅蔥、紅辣椒和蝦米搗碎爆香,加入椰漿,再放入木薯葉和黃心番薯;番薯的甜,蝦膏蝦米的鹹,就是天然的調味料,完全不必再下糖或鹽。”
雨林食譜崇尚簡單,原汁原味,大自然中的一草一木,都可能是烹調食物的調味料,像用新鮮竹筒煮的“邦梭”湯,就讓藍波狠狠吞了一口唾液,鼻子用力吸一口氣,猛讚好香!
“雞肉、山豬肉或泥鰍都可以,和水注入竹筒,上面塞嫩木薯葉,避免湯水溢出。新鮮竹子有一層竹膜,有自然甜味,湯煮好後,那種香味,哎喲,很難跟你形容!”
收集雨林食譜經年的詩人,最近有朋友告訴他可以用一種叫“丟了棒”的中草藥葉子取代木薯葉,煮湯的過程中,獨特的草藥香融入湯水裡,風味更佳。
乍看像是信手拈來,隨意亂搭,就是一道適口又能填飽肚子的食物,事實上,那是雨林中的原住民世世代代累積傳承下來的生活智慧,每一件再細微不過的生活細節,都隱藏了先民在蠻荒大地的生存之道呵!
擁抱彼此的舌頭
伊班族男人外出打獵時,籐簍裡一定帶有一兩斤粗鹽,如果狩獵地點偏遠,不能日內往返,他們會就地生火燻肉,或是用粗鹽,將獵物醃製成“卡森”(kapsam)。
“卡森味道很重,鹽份很高,沖淡後再炒過,就變得很香了。”藍波笑道。
另一種異香攻鼻的食物是“冬不呀”,即半生熟的榴槤用鹽醃,發酵成黏糊糊的食物,用江魚仔炒過後,是一道很下飯的菜餚。
年輕時在海關工作、和原住民相處融洽的他笑稱自己是“森林之子”,他關心原住民文化,還有一條樂意大膽嚐鮮的舌頭,像許多華人畏而遠之的泥鰍,他用黑豆豉、香茅燜煮,隔了一夜再回鍋,肉質細緻柔嫩,醬汁鮮香馥郁,最是下飯!
種族和諧不必高喊口號,看舌頭就知道──多元種族的舌頭,有沒有熱情擁抱彼此不同的味道?
“伊班人接觸了外面的世界後,也開始會用華人的香料,像豆豉和醬油,而東馬華人吃燜豬腳或白切肉時,也喜歡沾蝦膏做成的佐醬。”
埋頭撰寫《雨林食譜》的詩人,他的舌頭,早已經和其他23個種族熱情擁抱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