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29日星期四

朱自强教授《儿童文学与语文教育》研习营

朱自强教授《儿童文学与语文教育》研习营于2012年11月29日至11月30日在诗巫独中董联会大厦举行。







 
朱自强:不仅人生 阅读可改变社会

 朱自强教授表示,阅读是非常重要的,而儿童的阅读则更为重要。他指出,仅用儿童读物,也许就能重建一个国家;儿童读物大有深义,定大有作为。 同时,他称,阅读可以改变一个社会或是一个人。

“不同的的阅读媒介传递不同的阅读信息,而不同媒介的阅读将打造不同的社会。”朱自强在今日上午受邀为2012年华文师资培训营《儿童文学》担任主讲人时向大家解说。他说,阅读不只是可以用眼睛阅读,而且还可以用耳朵阅读。

朱氏透露,阅读读物分别可以使用口头语言以及书面语言,但它们却有不同之处;口头语言适合于大众化、容易理解,然而,书面语言可能只适合于特定人士,因此,它的信息则是每个都需经过深思熟虑,才能理解。

此外,他陈述,宗教改革是现代化进程的一部分,而印刷机的发明,可促进宗教改革;同时,印刷机可将口头声音语言改为眼睛阅读的语言,使阅读从集体行动变成个体行动,使阅读由对话变成独白,从而营造出自我意识和个人主义的心理环境。

他表示,儿童文学的阅读有助于儿童实现心灵上的成长。另外,他希望大家能重视与提倡文字阅读,用故事来认识人文的时间,体现人类智慧。

诗巫华小170教师参加  华文师资培训营

约170位来自诗巫各校的老师们,前来参加为期2天的2012年华文师资培训营《儿童文学》。
主办当局邀请了2位讲师,分别是来自中国的朱自强教授及马来西亚儿童文学协会副会长郭史光宏,为营员们主讲各方面有关儿童文学的课程。

朱自强教师对于儿童教学有多方面的了解,他是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院长,亦是该大学国家文化产业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及儿童文学研究所所长。

同时,他所研究的领域,分别在儿童文学、语文教育及儿童文化产业上都有一番作为。

另外,诗巫与加帛省华小董联会主席许守良,在今日上午的2012年华文师资培训营《儿童文学》开幕礼上表示,其实孩子的思想就像一张白纸,需要家长与老师共同努力与配合下,运用文学知识,填在孩子的白纸上,让白纸上都写满了文学。

他希望老师们能通过这2天的课程,将他们所学到的儿童文学知识,教导孩子,并达到“时学、时用、更实际”的目标。

在培训营开始之后,营员们都纷纷拿出笔记,当朱自强教授讲解《儿童文学》时,大家都纷纷做笔记,为了能够获得更多的儿童文学知识。

Old books about Sarawak










诗巫中华文艺社旧相片(档案)
















2012年11月24日星期六

砂拉越华人人口比率下降



Based on the latest statistics obtained from the Sarawak Statistics Bulletin 2012, the Chinese population in Sarawak declined from 590,300 in 2005 to 577,646 in 2010 – a drop of 2.2 per cent.

Chinese population drops - The Borneo Post Online

 

 

 

2012年11月23日星期五

兩岸‧張望西馬的另一半(歷史篇):切不開的歷史

 三名早期華籍金礦工人的穿著和樣貌,其中一人還抱著孩子

作者:李秀華

當我們說“我們”、當我們說“馬來西亞”,會不會,我們其實慣性漏掉我們的另一半──沙巴與砂拉越。隔了南中 國海,我們沒有時差,我們看同一片天空,也看同一個日出,兩塊土地各自精彩,但我們都不瞭解彼此。我們的分歧、誤解、偏見、鴻溝,讓距離越來越遠。或許, 過去來不及修彌的傷痕和裂縫,從此刻起,是時候身體力行,用行動和關心,彼此好好看看彼此。

 世界再大,也不能把歷史切開來看,因為歷史事件影響了人類的選擇,這選擇,往往就決定了一方土 地的未來面貌。因此,閱讀兩岸三地的馬來西亞,更無法把國家的歷史切開東西兩邊。也沒有人可以選擇把我們的另一半擱置,或選擇以自己身處的那一半的角度來 閱讀彼岸。因為,我們都是馬來西亞人!
華人南移的腳步,彷彿是沿著貫穿世界的海岸線落腳。腳方踏下,芽就萌起。所以人家說,海水到處有華人,大概是因為華人的生命力特強。

19世紀末,中國華人大規模地遠赴海外謀生,當時,很多人是被賣豬仔到南洋當苦力,唯有東馬的華人移居模式歷史不一。

從華人踏足東馬那一刻開始,第一批華工的每個腳步,都在土地上烙下印記。他們經歷過華工起義、鐵錘行動、第二次世界大戰,從當年“南下只為淘金,死也要葬在祖國”的強烈念頭,到後來因政策改變,他們只好落地生根。

而那些發生在先輩墾場時的重大歷史事件必然讓人記在心頭,而在墾荒中壯烈犧牲的領袖也必然流芳百世,叫人時時感激祖輩為後代開闢下來的山河。

石隆門.客家華工繁華之地

19世紀前,砂勞越原屬於汶萊蘇丹領土。1841年,汶萊蘇丹將古晉附近的土地割讓給平息叛亂有功的詹姆士.布洛克(James Brooke)後,此人間接地塑造了砂拉越華人社會的面貌。而尋找百年前砂拉越華人先輩留下的歷史軌跡,就要從石隆門(Bao)老鎮開始探索。

當年的布洛克王朝施行自由貿易政策,大力招攬華人從事開埠工作。19世紀中的石隆門和英吉利里(Engkilili),一度因大批客家華工到此從事金礦開採而成了繁華之地。

馬來西亞的客家人較有規模南遷是始於太平天國時期。首批以集體移民的方式到砂拉越來從事墾殖的華人是來自廣東省的客家人,其中以廣寧客和河婆客最多。

1881年,英政府授權由拉惹布洛克成立的渣打公司統治北婆羅洲(沙巴洲的舊稱),於是,這間公司通過中國巴色差會(Basel Mission)宣教士,引進刻苦耐勞的客家人,以及牛高馬大的山東人較能墾荒闢地,因而通過巴色差會(Basel Mission)招人。

石隆門是19世紀上半葉,砂拉越華族移民人數最眾之地。這批移民來自印尼加裡曼丹 (Kalimantan)三發(Sambas)地區。從19世紀開始,以石隆門為中心,包括燒炭崗(Sebuku)、短廊(Tondong)、砂南坡 (Paku)一帶的華族移民,皆屬三發管轄領土內的華工公司,即三條溝公司的礦工。抵達石隆門後,他們組織“義興公司”實行自治,後來改稱“12分公 司”,主要活動是淘洗黃金、種植糧食作物、胡椒、甘密等。到了1850年代,公司擁有了幾乎所有石隆門一帶的金礦場,離石隆門約一英里的帽山(Mau San)就是12分公司的大本營。

由於拉惹布洛克需要經濟收入來維持政權,而除了石隆門,其他地區的經濟活動則乏善可陳。因此,石隆門成為他虎視眈眈的對象,其他英國人也注意到石隆門。

1856年英資的“慕娘有限公司”(Borneo Company)在古晉成立,拉惹布洛克允許對方在砂越河上游一帶開採煤、銻等礦物,華工公司的土地使用與佔有權受到限制,這為1857年2月石隆門華工攻佔古晉的行動埋下導火線。

血洗石隆門12分公司

1857年2月18日元宵夜,石隆門並沒有節慶氣氛。當晚,600名全副武裝的華工,在首領劉 善邦和王甲的率領下從帽山出發。深夜抵達古晉,他們兵分兩路,一支撲向河流左岸布洛克的王宮與其他政府建築物,目標是捉拿或殺死拉惹布洛克;一支則到河流 右岸的古晉市鎮,準備佔領政府建築物。劉善邦以為拉惹布洛克已被殺死,華工隊伍在古晉逗留3天就撤退回石隆門。後來得知布洛克逃出生天,他寫了一封信給對 方,聲明彼此河水不犯井水。當華工隊伍撤退到新堯灣(Siniawan)友蘭肚的山丘地帶駐紮時,他們在半途遭到襲擊。礦工大怒並邀集更多人馬回師古晉報 復。就在危急時刻,拉惹布洛克強大勢力的報復行動使華工無法抵擋。最終,劉善邦和王甲在作戰中先後陣亡。

礦工陷入群龍無首,四面楚歌的境地。潰敗的隊伍退到石隆門後,扶老攜幼逃向荷屬婆羅洲。逃亡中,因遭襲擊而被殺的人無數。殘餘隊伍逃回婆羅洲後,又遭到敵對派系殺害與荷蘭殖民地政府的圍剿,興盛一時的石隆門12分公司因此毀滅。

全球唯一的華北村

第二任拉者查爾士‧布洛克認為,砂拉越要進步就必須改善其經濟;要改善經濟就非招徠華人不可。因而撥給土地和津貼以吸引華人到來。

1900年前後,查爾士通過華人領袖從中國招聘了數批華工到砂拉越墾殖。由於以籍貫群居,因而形成一些獨特村落。如全馬獨一無二的“華北村”,就是由一批來自中國東北方的華人所組成的獨特村落。
1913年,108戶的華北人,包括天津人和山東人遠渡重洋開始新生活。按照條例每戶分配了10英畝土地,他們白手起家,互相幫助開荒修路,在森林裡開拓出華北村。後來,因公司經費問題,再也沒有其他天津人和山東人到亞庇。

當年,回去的人回去,留在亞庇的從此紮根,傳至今天已到第5代,他們依舊操著標準的天津話,而“津僑小學”啟用至今,還是以天津語為教育媒介語。

新福州之父--黃乃裳

詩巫大約在1862年開埠,最先落腳此地的是漳泉人。而詩巫被稱為“新福州”,則要從黃乃裳帶領一批福州人南來墾場開始說起。

1900年,黃乃裳來到拉讓江時,發現當地是一片肥沃的土地,而白人拉惹亦需要更多的中國華工 來詩巫墾場,於是,經過協商,黃乃裳在拉讓江建了亞答厝後,便回國招集1118人到詩巫開始開荒闢地。他跟大夥兒同吃同睡,一同伐木墾地,五個春秋過去 了,苦心經營的詩巫已初具規模,當初這以福州人為聚落的土地,形成了中國以外的新福州。

當年,黃乃裳以港主身份成立“新福州開墾公司”,一面籌辦公司,一面親自數度回國招募農民、各類工匠、商人、醫生、牧師等千餘人,分三批到達詩巫。初期,他們僅種蕃薯、雜糧、蔬菜類,直到引種橡膠成功,拉讓江一帶的經濟飛躍發展,成為南洋群島橡膠的主要產地。

黃乃裳在拉讓江的詩巫盆地,領導貧苦鄉民集體到詩巫尋找出路的歷程,不但在砂拉越歷史上從未有過,在中國華僑史上也屬首開先例。

山打根.沙巴的小香港

由於有較多香港人聚居在山打根,所以山打根也有“小香港”之稱,它是沙巴州內唯一以廣府話為主的城市,街道風景而今依舊衝刺著濃郁的香港味。

小香港的民房外型如四四方方的火柴盒,一個接一個疊個最少的4層高,經商的樓房外掛著的招牌,絕大部份都有中文字,且名字取得蠻港式。那畫面,正像港劇裡看到的二戰後的樓宇。

據悉,清朝末年,太平天國起義失敗後,教會協助餘眾渡海至沙巴繼而在那裡繁衍生殖。太平天國的殘部除了兩廣人外,還以客家人居多,所以,很多探索客家歷史的人都往沙巴來尋根,而沙巴更是馬來西亞最多客家人集居的一州。

今天亞庇市的華人,多是客家人的後裔。市內,不但華人講著一口流利的客家話,連當地的土著族群也能操客家話。

日軍入侵.華族的記憶傷痛

第二次世界大戰,日軍佔領馬來亞3年8個月,這是華族記憶裡的傷痛。當時,砂沙兩洲的華族遭受嚴重的摧殘,華族領袖和知識分子被捕與虐殺,華人活在貧窮、困苦和恐懼中。

1941年12月6日凌晨,日軍進佔美里,19日,日機轟炸古晉,25日佔領古晉。同年聖誕 節,日本飛機轟炸詩巫,投彈市面,翌日,英殖民官乘輪船逃離詩巫,全市頓成真空狀態......這段期間,詩巫淪陷,憲兵拘捕華僑領袖。直到聯軍飛機首次 空襲詩巫掃射沿江船隻,日軍更是加倍戒備。1945年8月15日,聯軍自加帛長驅入詩巫,日軍才退往古晉,結束了日本統治砂拉越3年8個月的悲壯時期。

華人新村.鐵錘行動的產物

二戰結束後,砂拉越並沒有回歸平靜。20年後,古晉成邦江路18哩處的警署遭到襲擊,首長的弟弟因此而死。為對付砂共,政府展開強行隔離策略──“鐵錘行動”,此手法就像德國殖民地時採用的囚籠政策。

村民被趕入3個新村,最初是48小時的戒嚴令,後又延長到10天,以至最後建成了永久的新村。村民限居在用兩重鐵絲網圍住的限制區裡,進出必須通過柵門,接受檢查、問話。村內的每戶家庭都有戶口登記,隨時會受到人口檢查。

新村也有門限,每天早上6時開柵,傍晚6時就關鎖,1970年後,門限放寬,村民外出時間是從早上五時至傍晚七時,不得超時回到限制區。倘若要離開限制區以外的地方,必須申請特別通行證,而准證在一、兩週內更新一次。

行動失去自由的同時,糧食物品也受到統制,導致村民生活苦不堪言。村民走出柵門時,所攜帶的任 何糧食或用品皆受檢查,甚至在一段時間內到村外農田工作,也要受到嚴格的限制。只許帶夠吃的飯,不可帶未煮的米糧。在此情況下,政治權利自然也被剝奪。公 民權益完全受軍方管制,新村的日子,正是變相的集中營。

參考文獻
◎《東南亞區域研究通訊》第6期〈東南亞的客家研究〉作者:陳松沾新加坡南洋學會學術組主任
◎《“築夢計劃”成果報告書》〈流血現場-海外客家革命源頭探訪馬來西亞砂共客家軍,揭開火焰山部隊傳奇面紗〉作者:陳建軒

家在砂拉越 百年印记

砂拉越,刻写了华人先辈南来、石隆门华工事变等难忘的血泪史,而这片土地上也保存了他们所带来的中华文化与精神。我们今天所能见到的传统民间信仰、风俗习惯及母语教育,都是一种文化的传承。

石隆门华工事变

在1841年前,砂拉越一直是汶莱苏丹的管辖地,而白人詹姆士.布洛克的出现,可说改写了这个地方的历史。他从汶莱苏丹手中取得了统治权,成立了历史上独一无二的“白人拉者王朝”,他与其继承者陆续统治了砂拉越长达106年。

对于白人拉者掀开砂拉越历史新篇章,砂拉越华人学术研究会会长房汉佳博士认为,詹姆士.布洛克也许是好运吧,因为当时古晋有很多人反抗汶莱苏丹的统治。

“其中包括马来人、比达友族、伊班族在内,几个民族撮合起来,形成了一个集团,反抗汶莱苏丹的统治。汶莱苏丹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要求詹姆士.布洛克协助平定这个乱事。”

1841年9月24日,汶莱苏丹正式割让砂拉越这块土地给詹姆士.布洛克。他就这样成为了砂拉越第一任白人拉者,并建都在古晋。

但若说到华人抵达砂拉越的历史,其实比他更早。在1830年左右,客家人就陆续来到了砂拉越的石隆门小镇,这些客家人主要是来自聚集在西加里曼丹三发一带开采金矿的矿工。

他们来到以后,又在石隆门帽山发现了金矿,便成立了一间采矿公司。最初名为“义兴公司”,后来改名为“十二公司”,并以刘善邦为首。

“十二公司”的客家人在石隆门帽山金矿场经营得相当成功,把帽山逐步变成一个繁荣的市镇,并吸引了更多华人从荷属婆罗州迁入。

不久,另一批来自西加里曼丹三发的客家人,也来到了英吉利里。他们在马鹿组织另一家采矿公司,名为“十五分公司”。

据砂拉越华族文化协会副秘书长吴诰赐分享,其实当时的“十五分公司”,所谓的“公司屋”,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办事处。而目前“十五分公司”,是以红色庙堂的形式竖立原地上。

从采矿公司的遗址看来,不难发现百多年前在砂拉越采矿的华人组织已相当具规模。然而,正因为采矿公司日益壮大,开始引起白人拉者政府的担忧。詹姆士.布洛克因此颁布了许多不平等政策,试图加强对华人采矿公司的控制。

这不断的欺压,引来了华工的不满。就在1857年,一场石隆门华工武力反抗事件,一触即发。

当时大约有600名华工,从石隆门乘船到古晋,袭击白人拉者的私邸和政府官署,更烧燬了一些政府的住屋,杀死了一些英国官员,而詹姆士.布洛克则侥幸逃走。

华工们成功占领了古晋数天,但最终还是被白人拉者镇压,结束了这场石隆门华工事变。其中,领导石隆门华工起义的刘善邦,也不幸在这起事件中阵亡了。后来,后人为了纪念他,而在新荛湾建立了一座“刘善邦庙”。

石隆门和英吉利里,见证了华人在砂拉越落脚的历史。在不同的年代,华人陆续在砂拉越不同的地点上岸,落地生根,开枝散叶。华人的传统文化、民间信仰、风俗习惯,以及对母语教育的坚持,也开始陆续在砂拉越不同的角落传承和发扬。

歌仔戏唱一甲子

华人在砂拉越扎根以后,不但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动力,也带来了不少传统的民间艺术,如唱歌仔戏,一种以闽南语演唱来说故事的表演。

在21世纪的今天,古晋艺声闽剧社的成员,也是古晋硕果仅存的福建歌仔戏表演者,依然坚持传承先辈们留下来的文化。

古晋艺声闽剧社成立于1950年,是一个业余戏剧团体,靠自力更生维持整一个甲子。今年已76岁的周贻山导演,在艺声闽剧社成立之初,就已是个活跃份子,一路来不离不弃地陪伴着剧社成长。

“我 当时才16、17岁,从中国来觉得这里没什么娱乐,就和几个朋友凑在一起,发起唱歌仔戏。刚开始我们都没有女的参加,因为那个时候还是很封建,一些家长都 不肯让女儿出来抛头露面,所以我们都是以男的反串女生。还记得我第一次出场就很怕,站也站不稳。”聊起成年趣事,周贻山乐得笑开怀。对于第一次粉墨登场、 反串女性角色的唱歌仔戏点滴,他依然印象深刻,一切仿如昨日之事。

这么多年来,剧社有个不变的习俗,就是行重要的请神仪式。艺声闽剧社的神台上,供奉着两尊戏神的金身。其中,一尊长期镇守着剧社,一尊则被请到演出现场庇祐大家演出顺利。

戏神,也叫田都元帅或湘江爷,是戏班的守护神,也是剧社全体同仁的精神寄托。

时代交替之间,艺声闽剧社的成员,创造了历史,也正走向历史。令人可惜的是,现今年轻人对演唱歌仔戏的兴趣不大,仅靠着一班老成员继续撑下去。虽然辉煌年代已经过去,可是在戏班身上,我们看见古晋华人在文化传承的过程中,最美的一份坚持。

亚答街古庙

今天的砂拉越,是马来西亚最大州属,有超过50万的华人居住在这,而华族是仅次于伊班族的第二大族群。

这些不同籍贯的华人,在砂拉越古晋扎根的悠长历史,可依循民间信仰的建设找到痕迹。就好像古晋最古老的著名庙宇—寿山亭福德祠,估计已有超过两百年的历史,在先贤与今人的努力下,留住了历史真貌。

在亚答街上,也有三座由不同籍贯华人所兴建的百年古庙,即潮州人的上帝庙、福建人的凤山寺、以及海南人的天后庙。

这三座古庙,共同见证了各籍贯华人先辈,最初落脚古晋的历史,也成了几代华人祈福的场所。

古晋华人的传统民间信仰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啊。有一间位于古晋中央路的皇麟庙,供奉了全马唯一的鲁府大神。

一般上,被神明选中的乩童大多为男性,然而在皇麟庙的三位乩童都是女性,她们是李珍珠、关凤莺和方亚玉。

扶乩资历最深的李珍珠,今年已80岁,是皇麟庙的长驻乩童。从鲁府姨妈托梦把意愿告诉她,希望她当乩童,将这信仰发扬光大后,她便与皇麟庙结下深厚缘份。作为人间与灵界之间的沟通桥梁,她生命中大半时光都在这里度过。

皇麟庙里所供奉的神明多,所以当乩童在扶乩状态中,案前弟子就要依据乩童的动作、神态和语气,判断前来扶乩的神明,并及时调整服饰。

好比说来的是“阿公”,弟子就得赶紧送上“阿公”最爱的烟斗。要是下一个换“二小哥”来,就得在乩童头发上别红色蝴蝶结,穿上肚兜,附上糖果。

捍卫中华文化

华人先辈南来砂拉越后,除了组织乡会、建立庙宇之外,更大的贡献是兴学办校,以让炎黄子弟延续教育的薪火,不让中华文化断了根。

“我们华人有个传统,就是说你本身必需要懂得华文,要懂得这个优良传统。而要维持,最首要的任务就是受华文教育,要不然你不会感激,也不会去推行。你要记得你是华人,要传播下去,传承我们的文化。”古晋中华小学校董会主席周启明博士语重心长道。

“早期,各个公会都各办义校,让各自的子弟有念书的机会。当时的感觉像是自扫门前雪,福建人照顾福建子弟,客家人照顾客家人,那是战前的事。”

“在第二世界大战之后,那时候日本投降了,也进入和平进程。殖民主义提倡英文教育,所以当时的华社领袖,大概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就是大家要团结,才有更大的力量发展华文教育。”

“所以,之后大家统筹统办,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地出地,就这样联合起来,组织起校董会。”

1912年,福建公会集合了大家的力量,创建了福建义学,改变了当时私塾的现象,更在砂拉越的华文教育史上,掀开了新的一页。虽然,今天福建义学已经不在,但在原有的校址上,后来也建成了如今的古晋中华小学第一校。

马来西亚的华人,就该这样捍卫着中华文化,我们的根基。

2012年11月22日星期四

馬來西亞砂拉越戰后華文小說選(1946-1970)

 
砂拉越華文作家協會


内容簡介
  戰前的砂華文學以詩歌創作為主,特別是中國對日抗戰時期,蝸居海外的知識分子憂憤國事,在砂拉越發刊的幾份華文報章,刊登不少抗戰詩篇,但是小說創作則少見。

小說創作到戰后才逐漸出現。特別是五十年代之后,寫作人在砂拉越、新加坡與馬來半島的報章、雜誌,刊出不少有分量的小說創作。本書所搜集的篇章,即以1946至1970年代的小說創作……

縱觀二戰后砂華文學小說創作的形貌,雖然不是多姿多彩,但小說內容基本上反映出它的時代精神。


文學作品反映社會現實,戰后的砂拉越處於英國殖民統治,工農業生產相對落后,人民生活并不好過。覺醒了的人民自覺只有通過集體的力量擺脫殖民統治, 尋求民族自治與獨立。在左翼思潮的影響下,這一時期特別是五、六十年代,砂拉越人民通過工農運動、學運組織、政黨政治力量,喊出了獨立呼聲。

收集在本選集的作品,反映了這一時代的精神面貌,作者們通過現實主義的創作方法,揭示了殖民地社會工農生活的艱辛,知識分子的彷徨與理想追求,以及對黑暗現實的鞭撻;對新生事物,美好的憧憬、贊揚與支持表現出熱切關懷。

可以說,作者們深受中國“五四運動”以來文學作品的影響,不論是創作方法和意識理念,呈現出海外華文文學所追求的人文理想。“五四”文學革命是中國 文學真正走向現代化的標志。抗日時期以及二戰后反殖運動時期的砂華文學作品,乃是砂華文學的起點與成長標志。文學作品深刻的社會意識,反映了歷史面貌與時 代精神。

收集在本選集的三十多篇小說作品,只是戰后1946—1970小說作品的一小部分,這時期有多份華文報章與文學雜志出版,特別是五十年代中期以后, 左翼報章刊登數量豐多的文學創作,新聞報的《拉讓文藝》副刊,可視之為這一時期特出的文藝副刊。本選集有不少小說作品皆選自這一文藝副刊。

摘自書中導言

作者簡介
  田農,原名田英成。1940年6月生於馬來西亞砂拉越古晉。祖籍福建詔安。資深報人、作家、歷史學者。

長期從事文化工作,在砂拉越出任多間華文報章主筆與總編輯。從報界退役后,在吉隆坡數間大專院校任教,講授中國近代史,馬來西亞華人史及新聞評論等課程。

1956年開始寫作。迄今已出版著作十多部,包括詩集、文學史、政治評論、歷史研究等。

馬來西亞砂拉越華文詩選(1935-1970)

  砂拉越華文作家協會
 
 
内容簡介
  砂華文學,乃是砂拉越華文文學的簡稱。雖說砂華文學是馬華文學的一部分,但在一九六三年,砂拉越與馬來半島、沙巴合并成為馬來西亞之前,砂拉越是一個獨立的實體。在文學藝術諸多方面的表現,都有其獨特的一面。

文學是時代與生活的反映,東西馬雖屬于同一個國家,但兩地由于地理環境不同,歷史發展的差異,民族結構有別,兩地的文學也就具有不同的特征與內涵。當砂拉越成為大馬組成的一個州屬之后,其在文學藝術的表現仍具有獨特性……

本選集的資料來源,部分選自作者們已出版的詩集,更多的是選自當時出版的報章文藝副刊,包括戰前的《詩巫新聞日刊》。1956—1962年在古晉出版的新聞報,曾有多個文藝副刊,特別是〈拉讓文藝〉,刊載大量文學作品,選集中的詩作不少是選自該文藝副刊。

摘自書中導言

作者簡介
  田農,原名田英成。1940年6月生於馬來西亞砂拉越古晉。祖籍福建詔安。資深報人、作家、歷史學者。

長期從事文化工作,在砂拉越出任多間華文報章主筆與總編輯。從報界退役后,在吉隆坡數間大專院校任教,講授中國近代史,馬來西亞華人史及新聞評論等課程。

1956年開始寫作。迄今已出版著作十多部,包括詩集、文學史、政治評論、歷史研究等。

2012年11月21日星期三

为晨露的艺术成就而欢呼

——读晨露的诗集《鱼说》
                  


拿起晨露的诗集,品味着标题“鱼说”二字,似觉从中漾出一缕悠远而绵长的思绪,掺杂着几分古意,几分神秘,还有几分跳脱。翻开诗页,一口气读完,那些清丽 淡雅的诗句就留在了心底。我感觉,读这卷诗,应该拣一个闲暇的日子,最好是一个人独处的午后,沐浴着和煦的阳光,展开诗卷,细细品读,由不得你不被它们拨 动心弦。


我不熟悉晨露,只从这本诗集的作者简介和三篇序言中略知些许。晨露祖籍福建闽清,1954年出生于马来西亚砂捞越诗巫市,在拉让江畔卢岩坡度过快乐的童 年,1971年毕业于诗巫中华中学。工作与结婚后辗转住过文莱、美里、斗湖、山打根及诗巫各城乡。1996年后定居美里,操持家务之余,从事文学创作,散 文、诗歌都有建树,曾获多届中华文艺社常年文学奖。


从这份简历可见,晨露大半生的足迹不离砂捞越及其周边,生活视野不算开阔,如著名诗人吴岸所说:“她过着朴实无华、与世无争、平凡得近乎刻板的生活,但却能细细品味人生,体悟生命的哲理,又从中欣赏自然界的美,她在她的小小的天地里,创造了缤纷的世界。”


                         一、小小天地中的缤纷世界


的确,晨露诗中的自然界,往往不是来自于山中、野外、江河湖海,而是她自家的小院。例如《牵牛花二贴》中,显然是她家篱笆上的牵牛花,在阳光下“尽情歌 唱”,好似一片绿海中荡漾的紫色小舟,每一瓣都“有梦香香”;它们还张着“灿烂笑容”在清晨迎风飘送无数紫色的“蝶魂“,在绿毯上“憩息”诉说“前世/今 生”。因为它们栖身篱笆,所以诗人赋予它们“珍惜每一寸/土地”的品质。它们还“扎根生长/在冷凉人间/传递/温热”。它们的生命纵然短暂,却能够“淋漓 的焚烧/如喷泉/激射光华/瞬那/而/永恒”。


再如《有鸟喧哗》写早晨八点时分,一场风雨过后,阳光灿烂,她家窗外一双“小小褐鸟”衔草筑窝,叽叽喳喳,墙角还有一簇长春藤迎风招展。
不仅是这些盛开的花儿、喧哗的鸟儿能让诗人觉悟到人生的哲理、领略到自然界的无限生机,就连一片枯黄的落叶也能触动她易感的心灵,如《落叶一片》:

  “嗒”
一声清响
空寂的下午
细细的音波
挑醒了
昏昏欲睡的耳膜

空中一场曼舞
明亮了
朦花的双眸
披一袭金黄
属于丰收的颜色

掩不住的
欢喜
这一个圆满的终点
熬历青涩的成长
消化阳光和雨水
空气中飘散着
一缕芬芳

徐徐跌落
归于
大地怀抱

一只蝉
长长的唱了起来。

最寻常不过的生活场景,也能在诗人笔下散发出独特的韵味。比如《午后时光》,写午睡时似睡非睡时刻听到的各种声音——左邻一扇门“啪哒一声上了/锁”,后 院芒树下一群鸟“啾啾/啁啁”,有一口窗“哑哑 唱着/半弦音乐/所有的声音/锁在喉里”,还有“路过的车”声、“七四七”在“云絮中穿梭”的轰鸣、铁栅拉上的声音。就在这噪杂中,午睡的人“梦/更深沉 /更香甜了”。


要有怎样澄澈宁静的灵魂,才能从败叶看出美景,把噪音当作享受?


吴岸认为《落叶一片》20多行的短诗中,作者写了一片落叶、一声轻响、一场曼舞、一袭金黄、一个圆满的终点,一缕芬芳和一只蝉的具象。

但是诗的特点并不止于表象而已,它又具有苏东坡所说的“质而实绮,瘠而实腴”的丰富内含。不过是一片落叶落地的声音而已,便在作者感官上引起如此巨大的变 化,在心理上产生如此深远的思考和欢乐的激情,作者更由此而悟到生命的意义,体悟到生命在熬炼中消化阳光和雨水的成长历程,和最后散发着芬芳飘舞向死亡的 无缘壮丽的圆满。

 

 吴岸认为晨露诗歌的这种风格很符合晚唐诗人兼诗歌理论家司空图所说的“冲淡”:“素处以默,妙机其微,饮之太和,独鹤与飞。”诗人保持默默无言,细心而认真地观察,心中就常会产生很微妙的感触,吮吸着天地间的太和之气,就仿佛独个儿与白鹤一起飞翔。晨露正是做到了这一点,在外人眼里刻板的家庭主妇生涯对她来说则是处处都有诗意。


像《一天的路程》一诗,显然是从男主人的视角写一个温馨的家庭,从他回家用晚餐写起。女主人不知是厨艺不太好,还是心有旁骛(比如说写诗),鱼烤焦了,酸 辣汤太咸,但是,一盘饭后西瓜,弥补了这些不足——对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她还是尽心尽力的。后院里,他们养的一盆昙花,开了,又谢了,在瞬息间,好似拉着月 弦,为一只蟋蟀的夜歌伴奏。妻子的微笑,孩子的睡鼾,伴着男主人公进入梦的港湾。早晨起床,吃过妻子准备的早餐,他开车去上班,舒心地浏览着街景。就这 样,一天天地,平凡的路程,平凡的生活,伴着他的年华的渐渐老去。普通,却幸福。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晨露的小院中的确是这样,不仅花鸟有情、草木有灵,星月有声,就连一盘石磨、一柄蒲扇、一条鱼、一盘菜,都负载着主人人生的点点滴滴。


如《石磨》,那“墙的一隅/稳妥安坐/古老石磨”,勾起作者对“欢稚童年/一个情深的回眸”,曾经有过“/一双神奇的手/长年驻守/石磨长木柄上”,“雪 白了/满盆满桶/香甜的奶水/嫩滑的豆腐/以及/一头青丝”。这位手握石磨长柄,把一头青丝磨成雪白的人“一抹黑裤蓝衫”,应该是诗人慈爱的外婆,因为诗 集第71页的《外婆》一诗的起句就是“黑裤蓝衣”。诗人看到石磨,就想起外婆辛劳的身影,仿佛看见外婆“额上一排汗珠/犹自闪滴”,她“殷殷伸手/掏一巾 手帕”想去替外婆擦一擦,然而,“惶惶然”只接得自己“一颗/碎裂的/泪”,而那“石磨/犹自静静/守候”。典型的睹物思人,但却物是人非。


再如《蒲扇》,在夏日周末的下午,“斜卧竹榻”,“手中轻轻”摇一柄“扁扁宽宽”的蒲扇,“闲闲/唤来缕缕/清凉”,恍惚间“梦纷飞”,似看见“一只干瘪 大掌/若隐若现”。在诗人“当年少小”的时候,有一只“干瘪大掌”的,应该是祖父辈了。他在“黄昏瓜棚下/晚饭后”,摇着蒲扇,为孙儿女们讲着“千古英雄 儿女”,讲着“来自北国/赤道生根”的家族史。他把这些与“月光萤火”一起“亮晶晶”地种进后代的“小小心灵”。现如今,“当年少小/黑发转白”,“瓜棚 岁月/早已凋落/电视荧幕上/剧情沸腾”。时代前进了,社会进步了,可诗人怀念的不只是已经早逝的亲人,还有那瓜棚夜话的浓浓亲情和薪火相传的优良传统。


一般女诗人多写爱情诗。在晨露的这本诗集中,我却看不出明显的爱情之作。可能是我不了解她的家庭和感情生活。细细研读其诗,觉得有几首有点迹象。像《心情》:

赴约之前的心情
已无从追溯
公园的树梢头
有一轮明月挂着么?
一样是谜

凭栏

拍岸轻轻的江水
昨日的清澈
今日的浊黄
一如
许多的许诺

何处放舟
在月光邀约的夜晚
粼粼
漾漾
水波上那一瓣温柔
如何掬取

    伤痛是
    一只
    彷徨旋飞的小鸟
    无枝可依

    在渐深渐黑的夜色里
    依然
    寻觅
    依然
    期待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一句出自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后人引用一般指情侣相会。《心情》化用了这个意象,就不大会是写其它种类的约会。何况,是 什么样的约会能让抒情主人公抑或是诗人本人,在赴约而对方不至时,满心的伤痛似彷徨旋飞的小鸟,无枝可依,而且还在渐深的夜色里,依然寻觅、期待?恐怕也 只有爱情能有这个魔力吧?!


《晚了一步》应该是写作者本人的家庭生活。当“暮色攻陷厨房”的时候,别人家“一缕鸡汤香味”传来,她才“把自己从书本中/赎了回来”,从冰箱里找出冰冻的鱼在微波炉里化开,用电饭锅煮上米饭,又洗好青菜,这时,

    下班的脚步
    叩响了走廊
    嘀嗒在心口上的钟声
    热乌龙茶一杯
    外添两朵菊花
    一朵笑

于是,“乱哄哄”地打发了一顿“晚了一步的/晚饭”。这里,热乌龙茶、两朵菊花、一朵笑的呈献对象不大可能是儿女,只有丈夫才比较合适。还有,《记忆》中:

留这一片
小小天地

哭笑两个
老顽童
斑剥的跷跷板上
弹高
跌底
撩拨心弦

坐在斑剥的跷跷板上的两个老顽童,应该是一对人过中年的夫妻。诗中有“每日的风景”一句,想必是他们俩每日晚餐后散步至此小憩一下。在“弹高/跌底”的时候,还能撩拨起心弦,那是他们依然相爱。


日复一日,女子晨露在她自家的小天地里,过着家庭主妇的“刻板生活”,尽着妻子、母亲的责任,同时享受着亲情的温馨、自然的美妙、生活的幸福。农人晨露在前庭、后院挥舞着的锄头;作家晨露、诗人晨露“荷/一管笔/四方小格田上”。 三者都给这个小天地增添许多缤纷色彩。诗集中有不少这方面的表述。《烙印》写清晨在庭院中的“春耕”,“汗珠欢呼胜利/嘴角一滴/盐味/赤脚一双/测探大 地的脉搏“。《叩访》写入夜在灯下“叩访”缪思的“一座门”,诗人特别写到是在“柴米油盐的隙缝里”一茎诗草,“扎根牢牢”,在“生活的轨道外/奔驰”, 而且是“脚步错落”地叩访那座门,非常符合她的身份和她的写作状态。《开垦》则是将农耕、笔耕结合起来。起段:

 篱寄在
 都市的大门中心地带
 一名农夫
 念念
 一畦乡土
 泥香
         果菜

孙桂春教授在本书的序言中说晨露“始终保持着农家女的本色”。 这里的“农夫”显然是诗人自况。紧接着起段的下面两节都是写“笔耕”:荷一管笔,在“四方小格田”上耕作,“颠倒了/时令/一管灯/夜里的太阳/孵/一窝 横竖撇捺/点 提”。再下面一节,用一个“推开/关上/一扇窗”的动作,承上启下,把读者的视线由屋内拉到“前庭/后院”,看到了啁啾的小鸟、蔓藤野草、朝阳、牵牛。说 明诗人的笔耕一夜到天亮,又将开始另一种耕耘。下一节就写她院中的农耕。结尾“窗里窗外/守候”,守候什么?自然是笔耕、农耕两种劳作的果实,两种丰收的 喜悦。


    生活中有甜就有苦。《游戏》抱怨不得不面对自己“最怕/数字游戏”——大约是“开门后/岂止/七件事“的账单。起初用算盘,后来用计算器,转而用电脑,从 自己还是“一双明眸”时,算到现在的“昏花老眼”。最头痛的是带着“薄薄/手中这一握”去缴费,遇上堵车,守候“一盏/养眼的绿灯”,煎熬一番,觉得都已 经“消瘦了/日子”,变得“憔悴苍白”,不料抬头一看,仍然是“一轮红灯/灼灼/是一朵红玫瑰”。而且,这种“圆圈游戏”,周而复始,疲而不休。想来家庭 主妇们读后都会发出会心的笑意。      


                        二、时为“生民”而歌


我们钦佩晨露能在日常的平凡生活中吮吸天地间的太和之气,体悟到生命的意义,并不是说她只囿于自家的小院,两耳不闻窗外事。其实诗人亦非常关注社会民生,时为“生民”而歌。


《泥香》写的是应该是一群难民的生活。他们只不过追求“一样荷锄/一样栽种/一样成家/一样养儿/一样的泥香”,换句话说,就是人类生活最起码的温饱繁 衍,却要付出跋山涉水,“篱寄异国”的代价。这里的“篱”根据上下文,是“圈”的意思,他们被禁足在果林里一排窗框歪脱的木屋中,“非法的身份/背袱/逐 赶的恐惧/果林外/是禁区”。他们为挣脱饥饿而流浪至此,却被迫囚住了自由。他们年幼的儿女们对自己的境遇还懵懂无知,“三五孩童/追逐/一对彩蝶/一茎 牵牛花/开得璀璨”。孩子的天真和他们处境的严峻形成强烈的对比,无言地托出诗人的不平与悲悯。


《风中的哀哭》写一伙恶徒、“人狼”,挟权力的“巨掌”,呼喊着口号,浩浩荡荡成群结队,“破门而来/啮啃/人性”,把“所有神圣的角色/母亲/祖母/妹妹/妻子/女儿/”像对“篱下寄生的野草”一般地“践踩”。诗人愤怒地警示人们:

   历史告诉我们
   冠冕
 以一层
   一层
   层层
   叠叠的
白骨
耀眼的光芒
冷森森
塑雕

……

风中那一声紧一声
    哀哀哭泣
从古迄今
不曾
    停
      歇

我没有向晨露证实,她在这里所写何事。不过,这首诗写于1998年9月16日,几个月前,印尼暴发了血腥的排华惨案,震惊世界。诗人一定是从“电脑荧幕 上”看到“复活了/所有的冤魂”,悲愤交加,写下了这首在她全部诗作中感情最强烈的作品。她不仅谴责了暴徒们烧杀奸掠的恶行,还笞伐了当局事前的推波助澜 和事后的伪善:他们本是靠层层叠叠的白骨谋取或保住自己的冠冕,而又用“薄饼似的一圈甜品”施舍给劫后余生的百姓,还“衣冠楚楚/重新斟酌/道德的市 价”。当然,诗歌的矛头也不仅仅指向这一事件,她用了一个“历史”、一个“世世代代/血泪之债”、一个“从古迄今”,就把所有喋血的暴君狂徒全都包含在 内。所有陷无辜百姓于灭顶之灾的种族仇杀、恐怖主义,都是“强者签欠”,都应该向“弱者赎还”。


晨露也在诗中批判社会的丑恶现象。如《写真集》揭露“一只丑兽/吞了道德”,以“以一个父亲的年龄/如何/焙烘/幼嫩的一朵/待燃的火焰”。因为诗中有 “四百五十页/震世秘文”这样的句子,这首诗应该是有具体所指的,我不了解其写作背景,但从诗中可以判定,是一桩大人物“奸幼”的性丑闻。诗人觉得此人不 仅道德败坏,其在电视上的辩解本身,就患上“极度严重口臭/平白喷得/整个地球/乌烟瘴气”。再如《唯一的一座》中“沧桑人间无数浮沉/经不起/超重超载 的勾挂”,孙桂春教授认为是对“商业社会是金钱万能的社会,金钱主宰着人的躯体和灵魂”的揭示与批判。《关于蜂与苍蝇》写一只苍蝇停在高级酒店的自助餐桌上,进而又飞上“粉红康乃馨尖端”,就餐的人们“停了/所有凑向唇边的/银匙”。大概觉得高级酒店有苍蝇有损酒店的档次,进而有损自己的身份,便硬说是一只蜜蜂。于是:

一只蝇
深深迷惑和
眷恋
花朵的色和香
披着蜂的外衣
扭曲生命的本质
从相异的方向

虚荣、虚假、指鹿为马,众口烁金,很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形象生动,哲理隽永。


《一江浊黄》我认为是哀一位女子的不幸。这位女子不会是诗人本身,甚至不是她的熟人、朋友,而是一位诗人经常见到的,精神不大正常的渔女。她曾经是“两岸 花姿树影/有鸟飞渡/鱼虾款款”的“晨妆少女”。据”风中的一则传说”,她有过“亮丽的太阳”和“璀璨的月亮”下面的爱情,却遇人不淑,“失节”后被抛 弃,“伤痛汩汩”,“相见/无岸堪系”。她心灵上的伤口,“不能复原/蔓延 溃烂”,变成一滩“疮脓。人们对她的遭遇,只有口中的“轻轻/一声叹息”,而她呢:

跌跪双膝
渡头上
下午三点的艳阳
熬一个
卑微的身影

掬一江浊黄
自头顶淋

颤栗的冰凉
由外至


男人的始乱终弃、传统贞操意识的残酷、社会大众的冷漠无情,生生地扼杀了一位原本是非常美好的女性。


如果说,要从这本诗集中找到批判的关键词,那就非“烟雾”或“烟沙”莫属了。《生活》中有“烟沙呛咳“、《另一场烟雾》中有“迷漫的烟雾”、《烟雾》中有 “烟雾如此多情/去而复返”、《不关我的事》中有“烟雾重临”、《回家》中有“烟雾太浓”。《不关我的事》写得最形象也最深刻。这首诗写烟雾是“土生土 长”的,“季候风摇头/不关我的事”,看来,某些当权者曾把空气重度污染的责任推给“季候风”。污染造成孩子们不得不戴上口罩,以过滤空气;“时钟放慢了 脚步”——白天黑夜分不清;“好事的太阳/把头伸进/梦境里”——阳光迷迷朦朦、浑浑沌沌的;星星之火都能“燎爆整片森林”,造成“蛙鸟虫蚁”失去家园。 孙桂春教授说晨露“对大自然的酷爱,使诗人成了生态环境的忠实保护者”,此话不假。

                  三、冲淡的风格和多种艺术手法的巧妙运用


诚如吴岸所说,晨露诗风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冲淡”。他还说:“我每读晨露的诗,就会被她的诗歌语言的简练,意象的单纯,风格的轻柔,和优美的意境所深深吸引。”晨 露的诗,多数都是语言轻柔,节奏缓慢,基调忧郁委婉,就连悼亡,都不流露太强烈的情感。如《悼》是悼念“三年相邻”、有着“暖暖的眼神”的老太太。老太太 少小离家,“南来”嫁人,“荒林中/扎根/一代新一代/香火/传递”,孀居后,“日子逐渐孤单”,只能靠回忆度日。而今,诗人痛感“明日早起的阳光/必然 黯淡”,因为“你脸上的笑容/不再绽放”,晒台上,“也不再/有你的衣衫飞扬”,但她又觉得这是一种饱满,因为老太太又像当年南来一样,是奔向“携手的伴 侣”,“来时 去时/终归合一”。而且,“长者慈容/是心中不灭的烙印/温婉细语/始终是一首悦耳的乐章”,死者会活在后人的心里。诗人还用“陪伴夕阳”、“霞色烂 漫”、“院前花木/犹自回映/一抹艳红”这样的诗句,增添了诗歌的亮色,衬托出死者的人品和生命更替的圆融。


晨露的诗又是简短凝练的。由《悼》中老太太的形象可以看出,晨露能用寥寥数语就将人物写活。再如《外婆》,全诗不到200字,40多行。首先,写了外婆的 形象:“黑裤蓝衣/穿裹/长长一生/一丝/系发红线/镇压在/螺形发簪下”,既写外婆的平凡,又写她的朴素,还写了她做人的低调。其次,写了外婆性格和人 生观的传统:“从父/从夫/从子/从来不曾/抬头说/不”。再写自己与外婆最后的相见,最后写她的死亡和后辈对她的怀念。突出了外婆的慈爱和诗人对她的深 挚情感。读过之后,令人难忘。


拟人、比喻、象征等手法的巧妙运用也是晨露诗歌的一大特点,简练了语言,增强了诗性。


《回家》用拟人手法写下雨,“大雨/小雨/纷纷回家来,哭诉/失散之劫”。大概是干旱太久了,人们等得“焚烧的心焦”,觉得雨们迷路了,认不得家了,现在总算“一弯三转”地回到了“家乡路”:

  好一场哭闹
刷洗干净
一路的埃尘
相见相认
挂肠牵肚的容貌

走失了又归来,抱头痛哭是人们的一种常态,用在大雨小雨身上,意象清新,鲜活。


《叩访》一诗中比喻、拟人、拟物手法交替使用,纯熟巧妙,读来常有惊艳之感,如:


笔为火
纸为炉
煮字
焖词
熬句
炖一首


煮、焖、熬、炖四个动词把写诗这一思维过程形象化地展示出来,非常贴切。
《鱼说》写“一尾离水的鱼”面对“一滩沸滚的油”时所做的回忆。它在“畅游的旅程”中“触网”,本来是“波涛千丈/水深海阔”,却“偏偏挑了一个/错误 /时辰/跳过龙门/跳不过/鱼网”,进退不得,鳞片剥落,自由被锁上手铐,摇头摆尾,四面楚歌。它的未来,只能是或蒸或煎,“一碟/扑鼻的香/涨肠/饱 肚”。最后,“净肉后的一把梳/握在/那一双/纤纤玉手”,利用鱼刺与梳子的相似度,把鱼的故事转移为一个女人的故事:

木鱼一尾
佛堂里
晨敲
晚捶

这样,鱼的悲剧故事就有了象征意义,象征着一个本来有理想的女人在不如意的婚姻之网中的苦涩的一生。
这一类的例子在晨露诗集中还有很多,限于篇幅,不再一一例举。
晨露诗歌还有一种写意画的韵味,既能悦人耳目,让人受其感染,更有微妙的启示。这里仅举《回家》的末节为例:

    有鸟翔飞
    天空
    蓝色的镜子
    映照
    白云梳妆

那种久旱逢甘淋的喜悦之情跃然纸上,令人体验到自然的美好,以及生命的雀跃。

总之,晨露诗歌在思想上和艺术上都是非常优秀的。她在此书的自序中有言:“缪思之约,终生之约,发苍苍,齿摇摇,胸中噗噗有那一颗,不倦不悔,不认老。”这种创作精神很令人感佩。读过她的诗,我与吴岸有相同的感受,忍不住要为晨露的艺术成就而欢呼

 
作者刘红林,女,江苏省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研究员,《世界华文文学论坛》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