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31日星期五

诗巫中华文艺社20周年纪念晚会

日期:2008111
地点:诗巫市议会公共图书馆三楼会议厅
主题:舞文弄墨,原创最大

7:10pm来宾签到
7.20pm主宾莅临
7:30pm现任主席杨必善致欢迎词
7:40pm历任主席、执委及主宾合切蛋糕暨开幕仪式
7:50pm创会主席黄政仁致词
8:00pm青春网站主持夏孝赏演唱<新月西沉>
8:10pm主宾拿督张泰卿致词
8:20pm田思主讲<书写婆罗洲是乡土文学吗?>
9:05pm文艺团体呈献节目
9:30pm诗巫中华文艺社诗歌朗诵
(由陈玉珍朗诵田思作品<给我一片天空>)
9:40pm谢幕(由黄明杰领唱、理事合唱<传灯>)

环保公开征文比赛

诗巫市议会为提升环保意识,与诗巫新闻协

会联办环保公开征文比赛。参赛者可选择华

文或英文/国文组。其参赛题目为环保从我

开始”或“爱地球,从诗巫开始”。参赛者

可二选一,字数限于五千字以内。


所有作品必须是原创,并且未曾发表于任何书

报杂志或网络。参赛者可呈交一份以上作品,

但仅能获得一份奖。各组奖励如下:


首奖:1000令吉、奖状

次奖:500令吉、奖状

三奖:300令吉、奖状

佳作:100令吉、奖状(五份)


比赛评审之决定为最后决定,参赛者不得有任

何异议。主办当局对参赛作品资格有绝对的取

舍权力。另外,所有参赛作品的版权都归主办

当局所有。比赛细则若有未尽完善之处,主办

当局有权随时增删之。


得奖名单将在日后于报章公布,颁奖日期另

行通知。


所有作品须于122日前交至三洋大厦24楼诗

巫市议会办公室。任何疑问,可拨电联络诗巫

新闻协会理事林柳菁(016-8915054)

诗巫中华文艺社欢庆20周年,我们等着你喔!



田思近照。

今年新出版的田思朗誦詩集《心靈捕手》。



(詩巫30日訊)一項由馬華著名詩人、作家田思主講 “書寫婆羅洲是鄉土文 學嗎?”的文學講座,將於11月1 日(星期六),傍晚7時30分假詩巫市議會公 共圖書館三樓會議廳舉行。
是項講座是配合詩巫中華文藝社創社20週年紀念,而舉辦的《20週年紀念晚 會》慶典活動。慶典的主題為“舞文弄墨,原創最大”,目的在於鼓勵、推廣與 提昇本地文藝創作。

主講人田思簡介:
原名:陳立桐(應桐)。
古晉出生,新加坡南洋大學中文系畢業,馬來亞大學中文系碩士。
曾在古晉中華第一中學執教逾30年,並於課業擔任華文學會與華樂團指導老 師。職業是教學,志業是文化。
現為砂拉越開放大學講師,並任砂拉越星座詩社與古晉東方民樂團顧問,同 時也是砂拉越華人學術研究會副會長。
田思多次受邀在國內外文學或學術研討會發表論文,並經常為青少年文藝營 擔任主講。
1999年獲砂州政府頒發各民族文學獎。亦擔任花蹤文學獎詩歌組和散文組決 審,以及華總大馬優秀青年作家獎評審。
已出版17部個人著作,文類含詩歌、散文、小說、評論及學術論文等。
主要作品有《田思小品》、《田思散文小說選》、《田思詩歌自選集》、《 沙貝的迴響》、《馬華文學中的環保意識》等,最新著作為《心靈捕手》。 另編有文集超過10部。

張泰卿任主賓
──────
是項大會主賓為詩巫市議會主席拿督張泰卿。大會主席為楊善,司儀則是鄭 凱文及陳玉珍。
除了文學講座,晚會節目包括社員詩歌朗誦、文學團體文藝交流、創作歌曲 演唱等文娛節目。
創作歌曲演唱是該社執委宋志明的一首新詩創作“新月西沉”,並由本地青春網 站的主持人夏孝賞譜曲演唱。
該社特別呈獻的節目是由社員陳玉珍朗誦田思的一首詩歌“給我一片天空”及由 黃明傑領唱,全體理事合唱“傳燈”。
而其他文藝團體呈獻的節目包括有砂拉越星座詩社蔡羽的詩歌朗誦“國慶倒數 ‧陰天‧聽紀曉君唱歌”。

以下為《20週年紀念晚會》的節目流程:
7時10分:來賓簽到。
7時20分:主賓蒞臨。
7時30分:大會主席楊善致歡迎詞。
7時40分:歷任主席、執委及主賓合切蛋糕暨開幕儀式。
7時50分:創會主席黃政仁致詞。
8時:青春網站主持夏孝賞演唱“新月西沉”。
8時10分:主賓拿督張泰卿致詞。
8時20分: 田思主講“書寫婆羅洲是鄉土文學嗎?”。
9時05分: 文藝團體呈獻節目。
9時30分: 文藝社詩歌朗誦(由陳玉珍朗誦田思作品“給我一片天空”)。
9時40分: 謝幕(由黃明傑領唱,理事合唱“傳燈”)。

本地創作書籍展
───────
另悉,配合20週年紀念,詩巫中華文藝社亦將於11月1日與詩巫市議會公共圖書館 聯辦一場本地創作書籍展,宗旨是鼓勵及推廣本地創作,同時亦為一項 致力推動本地的閱讀風氣及文化氛圍而舉行。
是項開放予公眾參觀的書展將假詩巫市議會公共圖書館會議廳舉行。展出時間為上午9 時至晚上9:30pm。
展出的書籍主要包括有華文、英文、馬來文及伊班文等砂拉越各語文各體裁 著作。会上你将会看到两百种本地作品哦,千万别错过。

2008年10月30日星期四

简介砂拉越基督徒写作人协会

砂拉越基督徒写作人协会(Persahabatan Sastera
Kristian Sarawak/Sarawak Christian Literature
Fellowship) 是拉让盆地另一个文学团体。该
文学团体于1995711日在诗巫成立(注册
号码为36/95Sarawak)。它的成立主要宗
旨是:
1)促进基督徒对文学创作的兴趣。
2)基督徒之间有写作经验交流。
3)通过文学创作,关心基督徒灵性成长。
4)出版文学创作。
5)增进会员之间联谊。

该文学团体也定下出版书籍的目的:
1)提升基督徒文艺创作风气。
2)发掘及鼓励写作人才。
3)提供砂本土风俗民情及各项发展参考事据。
4)回顾砂基督徒之发展及唤醒基督徒对信仰之
醒觉。

该文学团体历届主席是黄孟礼,有10位会员,
出版了两本书:黄灵莺的青橄榄颂和黄孟
礼的情系拉让江》


该文学团体它在2012年2月22日解散。

2008年10月22日星期三

如何在地,怎样美学?

——解读钟怡雯〈论砂华自然写作的在地视野与美学建构〉
一文的表现与局限

黄裕斌

前言
 
钟怡雯的〈论砂华自然写作的在地视野与美学建构〉一
文收录在《灵魂的经纬度:马华散文的雨林和心灵图景》
一书中。此文是钟怡雯首次将研究中心转向东马文学的一
次丰硕成果。文中,她借助了欧美及台湾的自然写作理论
观点,对砂华文学的自然写作进行了多层次的论述与建构。
钟怡雯认为,
自然书写是马华散文最具发展潜力的一个
主题
2006159[1]”,因为以赤道雨林为场景的马
华自然书写,目前尚处于起步阶段,技巧和理念也尚未成
熟,所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建构和完成。本文尝试解读
钟怡雯〈论砂华自然写作的在地视野与美学建构〉一文,
希冀从中可以掌握此文的书写脉络,并针对此文的内容,
进行具批判性与建设性的探讨与反思,以完善自身对分析
与解读学术论文的能力。
 
一、解构书写脉络
 
基本上,钟怡雯〈论砂华自然写作的在地视野与美学建构〉
一文的论文结构如下:
 
(一)前言
 
(二)变动中的义界:自然写作,或原乡/在地书写?
 
(三)以文字重构雨林:在地式的自然写作
 
(四)我们只有一个婆罗洲
 
(五)结语
 
 
 
在前言部分,钟怡雯认为一般论者惯以雨林概括马华
文学的特质
[2],显现出一般读者对马华文学粗浅刻板的
印象。在田思提出
书写婆罗洲的构想后,她更进一步把
雨林印象[3]设定在东马砂拉越的文学圈范围内。钟怡
雯通过剖析砂拉越的历史,间接论及砂华文学的独特性,
她认为
雨林是建构砂华文学的最好资源(134。但是,
砂华文学的自然书写题材及环保文学的文类,与台湾自然
书写却是迥然相异的
。正因为此相异之处,钟怡雯方认
为砂华自然书写的各种特点,足以建构新的一套自然书写
理论,
或改写、更动自然写作的义界。
 
 
 
此论文在第一节变动中的义界:自然写作,或原乡/在
地书写?
中,首先阐释了自然书写的含义。钟怡雯的阐
释,主要以台湾的自然写作定义作为参照对象,检讨自然
写作在砂拉越的可能,此外,她也想探讨究竟砂华的

罗洲书写
是原乡书写,抑或自然写作?或者,可不可能
是二者的混合,以突显砂华的文学特色?钟怡雯更在论文
小结处,大胆论定可将雨林书写视为广义的自然写作,因
为它可以扩展、改写、延伸乃至挑战自然写作的內涵。她
也指出砂华某些粗疏或有缺失的文本,或许是自然写作的
胚胎,相当于台湾早期的自然写作。
 
在第二节以文字重构雨林:在地式的自然写作中,
钟怡雯论及书写婆罗洲的方式及概况,易言之,即砂华作
家如何以文字重构雨林。在此部分,她先援引李维
·史特
劳斯
1955年的著作《忧郁的热带》,指出砂华的自然写
作与《忧郁的热带》所呈现的特质
[4] 颇为相近。接着,
她分别以杨艺雄(笔名雨田、田石)的散文集《猎钓婆罗
洲》及顺子的
清澈的砂隆系列论述地方感:以在地知
识猎钓雨林
部分;再以梁放〈长屋〉、田思〈宝刀的故
事〉、梁娇芳《雨林传奇》及沈庆旺《哭乡的图腾》、林
离〈猎〉论述
纪实与观照:原住民的文化思维部分。钟
怡雯再此也回应田思的
书写婆罗洲(砂拉越)这个构想,
她认为
书写婆罗洲最的大意义在于──雨林、动物、植物、
(以原住民和华人为主)、土地、水(拉让江)这些
高度可意象性imagability 之物所构成的土地
社群(
land community),加上渔猎活动,使得砂华
的自然写作充分体现
地方感,成就高辨识度的雨林传奇
142)。接着,她以狩猎这项原住民赖以生存的方式,过
渡到
我们只有一个婆罗洲这个环保议题。她认为原住民
依循
限度取用的环境价值观(environmenal
values
),达到维持生态平衡的自然法则。
 
  在第三节我们只有一个婆罗洲中,钟怡雯专论砂华的
环保文学及其文类。讨论这个部分的因素除了砂华自然书
写的环保文类以诗、
散文为主 ,异于台湾的报导文学、
散文类外,全长五百六十三公里的拉让江(
Batang
Rajang
)随着现代化(滥砍、建水坝以作水力发电之用、
开发用作耕地等),
而造成的生态污染,也让钟怡雯观察
到砂华文人对环境受污染、破坏的深切悲痛。在第二和第
三节中,
她也导引出砂华自然写作的美学建构。只是连她
也不得不概叹砂华作家
我们只有一个婆罗洲的批判和
反思,究竟是雨林的挽歌,或是对现实无力的一击?
  
在结语部分,钟怡雯指出砂华文坛的自然写作的特色乃以
在地知识加上在地作者所建构出异于台湾的,属于砂
华的自然写作美学
[5],而这几个特色或将改写、更动自
然写作的义界。
 
总括而言,这篇论文是深具开拓性的一篇论文。过去这么
多年来,砂华文坛一直受到评论者的
盲视,研究砂华文
坛的评论家也寥寥无几。而第一次这么大篇幅将
书写婆
罗洲
这个构想结合自然书写这个新兴理论来论述的,钟
怡雯还算是第一人。她在文中也留下许多有待后人深一层
去探讨砂华文学的空间,例如:如果砂华自然书写可以更
动目前自然书写的义界,那么通过砂华自然书写所能建构
出来的新义界为何?我们又该如何去建构这种砂华文学的
独特性呢?无可否认,
书写婆罗洲这个构想自2002
被提出后,引起学界极大的回响,评论者开始把研究范围
扩展到砂华文坛这块处女地,钟怡雯虽然仅是其中一人,
但是这篇论文对
婆罗洲自然书写的未来发展方向,却起
着正面与积极作用。这篇论文除了让学界人士更了解砂华
文坛的特质,也开拓了砂华自然书写这个新天地。过去,
砂华作家,或也有写这类
结合洞识和想象,是文学,也
是知识的
的作品,但是却是无意识的书写。这篇论文的
出现,或许会让他们更有意识地去建构砂华自然书写这个
领域。只是这样的
有意识会否让自然书写变得不再
自然了呢?如何在自然书写领域兼顾文学知识
的结合,我想则是往后学者们该进一步探讨的课题。
 
二、批判性阅读,建设性剖析
 
钟怡雯〈论砂华自然写作的在地视野与美学建构〉一文
有许多可取之处,当然也不无瑕疵,所以,我打算采取
批判性阅读,并做出建设性的剖析,以期点出此文章的
表现与局限,促进交流。限于水平,仅能凭一己心得进
行解读,希望能尽量做到客观及有见地,不致沦于吹毛
求疵、肤浅无章。
 
前言的一点建议
 
在前言部分,我以为有几个部分是值得提出来讨论的。
首先,前言部分略显冗长而不够简洁。钟怡雯尝试从雨
林介入,将研究范围设限在砂华文坛,再从砂拉越的地
理环境、历史,剖析砂华文学具有
本乡色彩感觉
结构
的独特性,也兼并论及研究砂拉越历史、文学的文
《砂拉越公报》[6]。此外,她也分析砂拉越族群、
文化的相互影响,继而指出砂华雨林书写在题材、体裁
及环保意识文类的处理方面与台湾的自然写作方面存有
极大的相异之处。我以为她的处理稍嫌过于冗长,比如:
她在前言处尝试说明
雨林是建构砂华文学的最好资源
并催生了相关的评论时,以《砂拉越公报》来反驳西方
学者所认为
砂拉越是一片没有历史的土地(意即原始
与落后)
的论调,其主要目的固然是想指出砂拉越现
有文献的存在得以让研究者参考,以进一步说明进行砂
拉越研究的可行性。但是,这种处理却显得有些突兀,
与上下文没有太直接的关系,就算抽掉整个段落也无损
行文的流畅。我以为可在注脚处提及,或在论文内容相
关部分方才提及。其他在论述砂拉越地理环境、历史,
剖析砂华文学具有
本乡色彩感觉结构的独特性
方面,也该处理得更为简洁,毕竟,
前言是为了给读
者一点预备的知识,并借以引起读者阅读下去的兴趣,
因此要特别注意精练、开门见山而有吸引力,对研究历
史回顾应避免繁琐(中华首席医学网,
2007
 
第二,钟怡雯在设定雨林书写范围时,她直接将雨林书
写范围锁定在东马砂拉越。当然本文主要研究砂华自然
写作的在地视野与美学建构,目标直接指向砂拉越原也
无不可,但是,支撑她这个论点的论据却显得不够全面。
文中仅以张贵兴是雨林小说始祖及田思的
书写婆罗洲
构想作为论据,我以为是蛮薄弱的。她的这种设限,与
陈大为〈当代马华文学的三大板块〉一文的想法
[7]
同出一辙,把绿意怏然的沙巴州可以的排除在外,将雨
林书写专制的归纳为砂华文坛的一项专利。其实,若仔
细阅读田思〈书写婆罗洲〉
一文,他很明显的也把印
尼加里曼丹、汶莱及沙巴的文学也概括在内,虽然同时
他也指出其他区域的文学未如砂华文坛那般蓬勃。至于
被钟怡雯誉为
雨林始祖的张贵兴,尽管落实了雨林书
写之实,但是却存有极大的虚构成分,与
结合洞识和
想象,是文学,也是知识的
自然书写理念是否背道而
驰呢?以这两个论据作为选择砂华为研究对象的论据,
似乎尚有未能令人信服之处。我以为选择砂华作为自然
书写与美学建构的对象是没问题的,只是我们在论述

为何仅是砂华?而不是马华?
为何是婆罗洲雨林
又排除沙巴在外?
这些问题时,应该考虑的是代表
的问题,而此文仅是点到即止的把西马排除在外,
欠缺给予读者一个信服的解释,难道西马的蕉风椰林,
就无法成为自然书写的研究对象?
 
除却以上二点,其实整个前言写得层次分明、循序渐
进。此文不仅将研究目的写得清楚,使读者看了一目
了然,知道文章所要研究的问题,也大略介绍此文的
脉络,让读者在阅读正文以前,先清楚了解论文的脉
络与要点,此举有助读者更容易理解与消化论文内容,
是值得学习的。
 
变动中的义界:自然写作,或原乡/在地书写?
的一点看法
 
钟怡雯认为自然写作是一种跨文类的知性写作, 在主
观感情和经验上加入大量的知识元素,因此它是文学

创作与报导文学的混合体(136)。她认同刘克襄
与吴明益对自然书写理论的建构。她在文中援引吴明
益定义自然写作时,所归纳的六个特质
[8],来加强
她对自然写作的释义。吴明益强调
觉醒人类的生存与
自然的生存其实是一个共同体
以及尊重自然万物
在地球上的生存权利
(转引自137)。这一点其实与
砂华文人在书写原住民传统文化、生活的那种尊重和担
心不谋而合。钟怡雯或许也看到这一点,所以方才提出
台湾自然写作仅以台湾为场域、以汉族作品为讨论对象
为前提的义界,值得商榷。她认为台湾的原住民世居大
自然,原住民文学中有许多自然写作的丰富矿藏,不讨
论原住民非常可惜
[9]139)。如果以此进行推论,
砂华雨林书写、原住民文化书写,归入自然写作的义界
中的可行性应当是毋庸置疑的。
 
钟怡雯在文中提及台湾的自然写作经过三十年摸索, 
投入大量写作人力和论述才出现的成果,不必然是在荒
野,在都市的边缘或乡镇,亦能观察到自然的脉动,称
之为成熟的自然写作也不为过(
137,如此看来,
若她仅想以砂华雨林书写的在地视野与美学建构融入自
然写作的理论中,则似乎显得其对马华文学中其他与自
然写作相关作品的
盲视。既然台湾的自然写作历经
30
年的摸索,研究范围也不仅锁定在荒野,那么为何
在我们还未建构属于马华文学的自然写作理论前,就要
将自然写作局限于砂华的雨林书写呢
?也许正如钟怡
雯所言,砂华文学深具独特性,把雨林书写视为广义的
自然写作,它可以达到扩展、
改写、延伸乃至挑战自
然写作內涵的成效。但是,我以为砂华雨林的特点,仅
能是丰富马华文学中的自然写作,并无法全然代表马华
文学的自然写作,也无法独立地去建构马华自然写作的
理论。
 
自然写作在台湾是一种独特的文类,有一套完整的写作
规范,
如:知识/知性绝对凌驾感性;实地观察之外,
尚须有一定的自然科学知识可供调度、援引;生态中心
的思考超越人本中心;且大部分的自然写作者以绘图或
摄影作为自然写作的必要辅助,
这说明了客观书写和
记录之必要,
观察而不介入理解却不占有是基
本態度
(转引自137。钟怡雯指出砂华的雨林书写,
混合环保、旅游、原乡/在地书写以及专业知识的雨林
书写,乃至某种程度的小说性,都没有提供巨细靡遗的
物种细节、缺乏客观,其书写方式以及原住民题材,加
上环保诗
[10],或许可以成为很好的义界反思,开拓另
一种自然写作的可能性
139)。我从来未曾质疑砂华
的雨林书写有扩展、改写、延伸自然写作內涵的能力,
但是这一切
必须先从写手的努力开始(田思,2003
181
 
基本上,这一节让我们清楚看到台湾自然写作与砂华雨林
书写的相同与相异之处。钟怡雯在文中的论述以台湾的自
然写作理论建构为主,除了一切以台湾自然写作理论作准
外,她也认为目前的砂华雨林书写或许仅是自然写作的胚
胎,但尚有将自然写作的义界发展得更周延、更具包容性
的可能。钟怡雯的这种肯定,仿佛为砂华文坛开辟了自然
写作方向,对于砂华文人而言,起着积极的鼓励作用。
 
以文字重构雨林:在地式的自然写作的一点意见
 
钟怡雯主要以杨艺雄的《猎钓婆罗洲》及顺子的清澈的
砂隆系列
论述地方感:以在地知识猎钓雨林这一个部
分。描写杨艺雄《猎钓婆罗洲》的部分,读来行文流畅,
也很明确的勾勒出《猎钓婆罗洲》充分展示杨艺雄丰富的
自然科学知识积累,以及长期涉入雨林,与环境互动的成
果。她认为杨艺雄的散文足以令读者深信,唯有具备一定
自然科学知识的文学家,才能深刻探触到事物的核心。这
正是自然写作对
知性的基本要求。但是,当她指出
艺雄下笔时常带
情感,例如母鳄、母野猪性虽凶残,
他却特别着眼于它们的护幼母性(
143时,钟怡雯
则为指出杨艺雄的《猎钓婆罗洲》无法符合
知识/知性
绝对凌驾感性
这个写作规范的事实。反观顺子清澈的
砂隆系列
则感性减少,知性增加。或许,这真是她所认
为的,砂华雨林书写得以扩展自然写作义界的空间。当
然,无可否认的一点是,杨艺雄与顺子对雨林生态的熟
悉,是促成他们的作品充满地方感的主要原因。
 
纪实与观照:原住民的文化思维这个部分,钟怡雯
认为梁放的〈长屋〉成功把握住
感觉结构[11]”,写出
他进出雨林长期与伊班人接触的经验;而田思的〈宝刀的
故事〉则点出特殊地域的文化经验。对照钟怡雯在《星洲
日报砂州版
·新月》的原文,骤然发现新收录的文章把这
一段给抽掉、舍弃,本文将之摘录如下:
〈加帛镇之晨〉
和〈长屋里的魔术师〉则分别为读者提供东马的雨林图景。
加帛是拉让江中游的一個小镇,田思用写意的笔法点染加
帛的日常生活,华人和伊班人混杂而居,彼此相安无事。
华人卖猪肉,伊班人卖鹿肉;街道上的「土著」臂上纹
花耳上穿洞,亦有穿着入时的年轻人;华人的传统建筑
和原住民的房舍相映。这些混血的图象很可能成为旅游
文学大书特书的题材,对于一个
在地者,这些却是再
寻常不过的景象。〈长屋里的魔术师〉也同样呈现
华人
和达雅人本来就是好朋友
的种族融和视角。亚武是华人,
入赘而成达雅女婿。他是魔术师,以魔术娱众为乐,同时
亦可视为懂得两族(华人和达雅人)和睦共处的魔术。亚
武在晚会中跳舞,博得众人喝彩,那喝彩亦可视为不分种
族的掌声
。当然,我不知道为何钟怡雯在出版时将此段
删去,但是我以为这段也可以看出原住民的文化思维,
如他们对其他文化的接受与融合。
 
钟怡雯也以梁娇芳《雨林传奇》及杨艺雄《猎钓婆罗洲》
的原住民书写进行了比较,尽管文笔(知性
vs知性+
感)、文类(报告文学
vs 散文)存有些许差异,却无损
在地知识加上在地作者,充满地方感的砂华自然写
作美学。此外,钟怡雯对沈庆旺《哭乡的图腾》这本以原
住民生活、文化为主题的诗集,也给予高度的评价与肯定。
最后,他更假借林离在〈猎〉的论述,揭示它下一节所要
论述的相关于环保的主题。这种
兼意段的过渡法,运用
得十分巧妙,值得我们在撰写论文时参照。
 
我们只有一个婆罗洲的一点想法
 
钟怡雯用了蛮大的篇幅书写这一节,足见她企图将砂华的
环保作品纳入自然写作范畴的决心。文中,她引用了杨艺
雄的〈怅望河海兴叹〉一文对现代化发出沉痛的批判,他
也引用了黄孟礼报导文学《情系拉让江》中的环保作品、
沈庆旺〈在我们那个年代的鱼〉〈都市与丛林〉、司徒一
〈那条河〉、田思〈林族悲歌〉〈霾害〉、吴岸〈犀鸟颂〉
及蓝波《变蝶》诗集中〈
Cry Me a River〉〈走在雨
林〉〈鸟瞰〉
来论述我们只有一个婆罗洲这个环保议
题,但是我以为她忽略了以下两点:
 
一、所论述的作者与作品不够全面,未能显现出为何环保
文学在砂华自然写作中占据十分重要的分量。
整篇论文
看来,钟怡雯似乎掌握的资料有限,主要围绕在田思、杨
艺雄、沈庆旺、蓝波的作品上。我以为应该纳入其讨论范
围的还有林国水关于环保课题描写的散文,如〈流血的
河〉、〈树的独白〉、〈河之死〉、〈城市的呼吸〉;

梦扬对环境污染反思的诗作〈砂拉越河〉;李笙以超现实
的联想,描绘了地球末日的情景的现代诗〈我们只拥有一
个地球〉等等。
 
二、钟怡雯在前言处曾论及环保诗恰好是砂华的最重要
特色(
135,原本以为她会在我们只有一个婆罗洲
这部分深入谈论砂华环保诗的特点及特色所在,但是整个
部分仅是揭示与他国环保文学大同小异的环保文学题材,
而且也始终一字未提环保诗该如何进入或更动自然写作义
界。
 
以上两个瑕疵,我以为是此部分美中不足之处。不过其援
引砂华环保作品中对环保关怀的课题去印证李维
·史特劳
斯在
1955年于《忧郁的热带》中提出的警告[12],却是
神来之笔,为此部分加分不少。尽管小结处她以砂华作家
的批判与反思作为论述对象,但是其实更显现出是其自身
对环保文学无法改变现实的无力感,存有悲情的想法。
 
结语的一点展望
 
钟怡雯的结语写得精当简洁,她清楚指出砂拉越自然
写作的特色,乃以
在地知识加上在地作者,建构出
异于台湾、属于砂华的自然写作美学。砂华自然写作的形
成显然建立在
特殊地点和时间之中,一种特殊活动的感
觉方法所形的思考和生活的方式
157。我深信如果
砂华作者继续朝着自然书写的轨迹前进,加上关怀砂华文
学的学者在学界上的推动,假以时日,砂华自然写作必然
能够更动目前转口自台湾的自然写作义界,建立起属于其
自身的雨林书写,成熟美学建构的自然写作义界,在马华
文学史上留下绚烂亮丽的一页记录。
 
结语
 
解读钟怡雯〈论砂华自然写作的在地视野与美学建构〉一
文的最大感动是发现砂华文坛逐渐为外地学者所重视,并
指引其未来的发展方向。此文写来文笔流畅、论述方面论
点与论据相互配合,思路是逐步展开的循序渐进,而且在
前言处提出论文的整个架构,文理清晰,易于让读者消化。
至于小瑕疵方面,上文已有论及,恕不再次赘述。我以为
这些小瑕疵主要在于资料的掌握,钟怡雯在台湾任教,在
收罗砂拉越作品方面显然有点力不从心,是故文中援引的
文本也自然有所局限。当然,对于钟怡雯直接选择砂华文
学作为自然写作的在地视野与美学建构的研究对象,我还
是对这个范围限制存有保留。我以为自然写作作为一个新
兴的理论架构,应该从马华文学处开始下手,毕竟砂华文
学仅是马华文学的一个支流,除非钟怡雯可以提供更有力
的论据来支撑其一意选择砂华作为研究对象的想法。最后,
希冀这篇小文章能够达到客观批判、理性建设的程度,至
少不至于错误理解论文内容及出现无中生有的胡乱指责,

也期望砂华的自然书写在未来能有一番作为。
 
[1] 本文其余引文若引自钟怡雯的〈论砂华自然
写作的在地视野与美学建构〉一文,将省略作者
与出版年份,仅注明页码,以让行文更为简洁。
 
[2] 钟怡雯认为以雨林概括马华文学特质这
种粗浅概略的印象,大多来自马华小说,尤其是
张贵兴的雨林小说
132),这种概念性偏差的
产生,足以显示出读者以小说取代全体的印象式
理解。
 
[3] 砂华文坛在进入九年代后,密集出现以散
文、诗和报导文学完成的雨林题材,来自砂拉越
的雨林小说始祖张贵兴也真正落实了雨林书写之
实,并获得极大的回响,于是,普遍上,人们先
入为主的视雨林文学等同砂华文学。我以为这种
观点有待商榷。
 
[4] 这里的特质相近指的是 《忧郁的热带》 
与砂华的自然书写,皆有
作者结合洞识和想象,
示范了散文和知识结合的可能,它是文学的,同
时也是知识的(钟怡雯,
2006140这种共
同点。
 
[5] 钟怡雯所指的砂华自然写作特色与美学,
包括:混合环保、旅游、原乡/在地书写以及专
业知识,经由真正的生活经验而呈现的「感觉结
构」。原住民的文化思维,以及他们对大自然的
观点是砂华文学的重要写作素材。雨林、动物、
植物、人(以原住民和华人为主)、土地、水
(拉让江)这些「高度可意象性」之物所构成的
土地社群,加上渔猎活动,使得砂华的自然写作
充分体现「地方感」(
156)。
 
[6] 《砂拉越公报》(Sarawak Gazette
创刊自
1870年,至今有137年,出版超过1500
期,所看论文或田野调查涵盖社会、文化、艺术、
种族等各层面。
 
[7]  从创作活力和成果看来,砂拉越文坛几乎
等同于东马文坛,沙巴一向黯哑无声
(陈大为,
200658)。
 
[8] 此六个特质包括:(一)以「自然」与人
的互动描写的主轴
──并非所有涵有「自然」元素
的作品皆可称为自然书写;(二)注视、观察、
记录、探索与发现等「非虚构」的经验
──实际的
田野体验是作者创作过程中的必要历程;(三)
自然知识符码的运用,与客观上的知性理解成为
行文的肌理;(四)是一种以个人敘述
personal narrative)为主的书写;
(五)已逐渐发展成以文学糅合史学、生物科学、
生态学、伦理学、民族学、民俗学的独特文类;
(六)觉醒与尊重
──呈现出不同时期人类对待环
境的意识(转引自钟怡雯,
2006137)。
 
[9]  吴明益其实并不把台湾的原住民作品排除
在自然写作以外,只是因为他自身对各族的文化、
历史与生活习惯未能深入了解,尚不具备这些专
业知识,所以才未在这方面进行论述。
 
[10] 刘克襄认为这种文类是自然写作的
禁忌,但是砂华的环保诗或许是自然写作的新开
拓,毕竟自然写作不是散文或报导文学的专利。

[11]
感觉结构Structure of
Feeling
)是空间理论学者艾兰·普瑞德
Allan Pred)的理论,指的是来自周遭环
境的整体经验形塑而成的书写风格,是特定社会
及历史脉络下的产物。
 
[12] 李维.史特劳斯《忧郁的热带》在1955
年的警告是:在新世界,土地被虐待,被毁灭。
一种强取豪夺式的农业,在一块土地上取走可以
取走的东西以后,便移到另一块土地去夺取一些
利益
 

論砂華自然寫作的在地視野與美學建構

鍾怡雯(元智大學中語系副教授)

 
前 言
論者慣以「雨林」概括馬華文學的特質。這種粗淺概略印
象,大多來自馬華小說,尤其是張貴興的雨林小說。這種
東馬、西馬不分,小說取代全體的印象式理解,其實正突
顯讀者對馬華文學的刻板印象。隨著西馬快速開發,寫作
人口在八
年代後大量集中於城市,雨林早已變成西馬作
家和讀者的共同想像了;反而在東馬的砂拉越州進入九

年代後,大量而密集的出現以散文、詩和報導文學完成的
雨林題材,加上來自砂拉越的雨林小說始祖張貴興,真正
落實雨林書寫之實。二
○○二年,東馬作家兼評論者田思提
出「書寫婆羅洲」的構想,我認為「雨林」印象應該從西
馬移植到東馬
*1 ,更明確的說法是,東馬的砂拉越。
砂拉越(Sarawak)位於世界第三大島嶼婆羅洲上,是馬來
西亞十三州裡最大的一州,佔全馬總
面積的百分之三十七
點五,幾乎等於西馬十一州的面積總和,人口卻只有二百
萬左右,是一個不折不扣、名實相符的「熱帶雨林」。它
跟西馬隔著南中國海,與西馬截然不同的歷史背景、自然
地景以及人口比例,即使說是另一個國度也不為過。砂華
作家阿沙曼便表示:「談及砂華文學,大家都肯定它的獨
特性。惟這獨特性究竟為何?事實上,除了多元化民族而
構成的特殊人文社會外,經由長期的殖民主義統治,直至
民族主義思潮產生巨大衝擊,最終導致社會經由量變(抗
日、反讓渡、反人頭稅、反麥米倫教育白皮書、反大馬)
至質變,地方議會直接選舉,加入大馬之社會變革的整個
歷史蛻變過程,應該是這個獨特性的重要方面 」 ,這段
文字清楚的交待了砂拉越的歷史和社會背景。
*2砂拉越原
是由英國人拉惹(
Rajah,即統治者)布洛克(Brooke
家族所統治,一九四六年才把
政權讓渡給英國政府,結束
百年統治。布洛克家族統治期間,西馬是英國殖民地。政
治背景之外,砂拉越的歷史、社會及人口組成跟西馬迥然
不同,這種先決條件影響了東馬的文學特質。根據沈慶旺
的觀察,「九
年代以後,砂華的文學作品逐漸顯現本鄉
色彩,寫作人從本鄉地理環境、歷史、多元種族社會的結
構、社會背景發掘大量的創作題材,這些作品的特殊題材
造就了砂華文學的獨特性。」
*3 所謂的「本鄉色彩」,
亦即空間理論學者艾蘭.普瑞德 (
Allan Pred 所謂的
「感覺結構」 (
Structure of Feeling),指的是來自
週遭環境的整體經驗形塑而成的
書寫風格,是特定社會及
歷史脈絡下的產物。雨林是建構砂華文學的最好資源,也
連帶催生相關評論。
西方學者曾以「砂拉越是一片沒有歷史的土地」來描述其
原始和落後
*4 。 事實卻是,砂拉越擁有一份創刊自一八
年,發行迄今一百三十五年歷史(一千五百多期)的
英文雜誌《砂拉越公報》 (
Sarawak Gazette), 所刊
論文或田夥調查涵蓋社會、文化、藝術、種族各種面向,
份厚達二百頁的雜誌如今仍然每年不定期出刊,是砂拉
越研究的珍貴文獻。
西馬最大族群是馬來人,在砂拉越他們卻是第三大族群,
原住民伊班人(
Iban)佔人口比例一半以上,華人次之。
伊班人和華人互動頻繁,且二者文化交互影響之處甚多

*5 ,因此不難理解為何伊班人、伊班食物、長屋等成為
砂華文學的重要題材,這是砂華雨林書寫
*6 與台灣的
自然寫
作迥然相異之處。沈慶旺甚至以各族原住民為主
題,完成主題式詩集 《哭鄉的圖騰 》,是為馬華文學
第一部華人書寫原住民的詩作。最近幾年砂華從對伊班
族的研究擴展至其他二十七個不同的原住民
*7 ,包括本
南 (
Penan)、肯雅 (Kenya)、普南 (Punan)、達
蘭烏山 (
Telang Usan) 等等,並且有愈來愈多華人學
者投入伊班文化的社會學研究,數量直追華人社會史。
其次,九年代以後,隨著雨林開發,接踵而來的破壞和
污染催生砂華作家的環保意識,比較特殊的是,台灣的
環保文學使用的文類多為散文或報導文學,砂華的卻是
以詩和散文齊下。吳明益論述台灣的自然寫作時把詩排
除在外
*8 ,環保詩卻恰好是砂華的最重要特色。本論
文第一節首
先「正名」
──以台灣為主要參照系的自然寫
作定義,檢討自然寫作在砂拉越的可能,究竟砂華的
「婆羅洲書寫」是原鄉書寫,抑或自然寫作?可不可能
是二者的混合,正好突顯砂華的文學特色?第二節則論
述書寫婆羅洲的工程是如何、以哪一種方式進行,簡而
言之,即砂華作家如何以文字重構雨林。第三節則專論
砂華的環保文學,論述文類包括散文和詩,並援引報導
文學以為輔助資料。第二和第三節同時將導引出砂華自
然寫作的美學建構。
 
一、變動中的義界:自然寫作,或原鄉/在地書寫?

台灣的自然寫作經過三十年實踐,已經逐漸發展到理論
建構的層次。自然寫作是一種跨文類的知性寫作,在主
觀感情和經驗上加入大量的知識元素,因此它是文學
「創作」與報導文學的混合體。例如劉克襄便表示「割
捨本質的憂鬱和感性。割捨詩」
*9 、「讓渡給自然科學
家做主」
*10 他的「小綠山系列對比砂華的雨林書寫」
長期觀察住家附近的生態,以知性美學為訴求,盡量不
以個人情感干預自然,他希望這系列觀察成果可以成為
下一代的生態教育。
劉克襄是當代台灣自然寫作的重要作者,主編多部自然
寫作選集,同時兼有自然寫作的論述,「小綠山系列」
從創作者的角度展示結合自然史與自然科學的「區域自
然誌」寫作方式,然而割捨憂鬱和感性,並非完全摒棄
文學之筆,他毋寧想傳達的是,盡量避免「詩」的、抽
象的、象徵的、想像的主觀特質,以免掩蓋了自然給人
的啟發,成為主觀的抒情,因為自然寫作本是以「自然」
抒/書寫的次文類。雖然如此,自然寫作亦非純粹記錄
和報導的自然導覽,這種雜糅文學創作和報導文學的自
然寫作觀,十分具有參考價值。
吳明益在二○○四年出版的《以書寫解放自然──台灣現代
自然書寫的探索》,厚達六百三十七頁,無論在深度或
厚度上,都是一本重要的台灣當代自然論述成果,是目
前為止立論最完善,最值得參考的本地學術鉅著。他定
義自然寫作時,歸納出六個特質:(一)以「自然」與
人的互動描寫的主軸
──並非所有涵有「自然」元素的作
品皆可稱為自然書寫;(二)注視、觀察、記錄、探索
與發現等「非虛構」的經驗
──實際的田野體驗是作者創
作過程中的必要歷程;(三)自然知識符碼的運用,與
客觀上的知性理解成為行文的肌理;(四)是一種以個
人敘述(
personal narrative ) 為主的書寫;(五)
已逐漸發展成以文學糅合史學、生物科學、生態學、倫
理學、
民族學、民俗學的獨特文類;(六)覺醒與尊重
──呈現出不同時期人類對待環境的意識。吳明益並且特
別強調「覺醒人類的生存與自然的生存其實是一個共同
體」以及「尊重自然萬物在地球上的生存權利」 。
*11
台灣的自然寫作經過三十年摸索,投入大量寫作人力和
論述才出現的成果,不必然是在荒野,在都市的邊緣或
鄉鎮,亦能觀察到自然的脈動,稱之為成熟的自然寫作
也不為過。自然寫作在台灣是一種獨特的文類,由一支
品牌鮮明的寫作隊伍所組成,換而言之,他們建立了套
完整的寫作規範:知識/知性絕對凌駕感性;實地觀察
之外,尚須有一定的自然科學知識可供調度、援引;生
態中心的思考超越人本中心;且大部分的自然寫作者以
繪圖或攝影作為自然寫作的必要輔助,這也說明了客觀
書寫和記錄之必要,「觀察而不介入」、「理解卻不佔
有」
*12 是基本態度。雖然如此,吳明益仍然強調「文
學性自然寫作」、「感性的自然地誌」,自然寫作仍然
需要文學性的文字表達和情感投入。他也承認,文學家
要跨界自然科學需要相當長久的時間,要求獲得自然科
學的研究成果無疑是高要求,「但一定程度的知識是絕
對必要,且是寫作時的『基礎』,否則很難深入自然事
物之中」
*13 ,吳明益的兩本自然寫作《迷蝶誌》和
《蝶道》便是他投入大量
時間和心力長期觀察、記錄蝴
蝶的成果,我以為這兩本書實踐了他所謂「有詩人心靈
的科學家;或有科學知識的文學家」的自然寫作律求。
自然知識符碼的運用,糅合史學、生物科學、生態學、
倫理學、民族學、民俗學,以及客觀知性理解等,近於
「博物學者」的高要求,砂華的雨林書寫無疑很難面面
俱到。在〈憂鬱的浮雕
──論當代馬華散文的雨林書寫
〉一文中,筆者嘗指出:
「潘雨桐的雨林書寫雖是首航,卻示範了一套繁複的美
學,開拓混合環保、旅遊以及專業訓練的一種散文類型,
乃至某種程度的小說性」
*14 ,在深度和廣度上都為馬
華散文開闢了一扇新的窗
口,可視為雨林散文的拓荒者,
稱之為「雨林書寫」而非「自然書寫/寫作」,主要是
〈東谷紀事〉(
1995)和〈大地浮雕〉(1996)擁有頗
強的故事性,具情節設計、感染力的文學語言,對
沒有
雨林經驗的讀者/評論者而言,那確實是雨林「傳奇」,
混雜了感性/抒情以及博物學式的寫作方式。然而,那
可不可能是另一種類型的「自然寫作」?吳明益以台灣
為場域、以漢族作品為討論對象為前提的義界,值得商
榷。尤其台灣的原住民世居大自然,原住民文學中有許
多自然寫作的豐富礦藏,且原住民作者著述頗豐,不討
論原住民非常可惜。
*15 砂華的原住民由於教育程度不
高,多半不諳漢文,目前未見以華文創作的原住民文學。
不過,原住民卻是砂華雨林書寫中極為重要的一部分;
在台灣,以漢文創作的原住民有夏曼.藍波安、田雅客、
瓦歷斯.諾幹、亞榮隆.撒可努等,他們為台灣的自然
寫作累積了豐碩的成果。
自然寫作仍在不斷的書寫,隨時可能更改其文類義界,
如果吳明益的定義是「暫時性停影」
*16 ,且是以「台
灣為中心」、「漢族為中心」的「暫時性停影」,則砂
華的雨林書寫便有討論的空間。混合環保、旅遊、原鄉
/在地書寫以及專業知識的雨林書寫,乃至某種程度的
小說性 ,
*17沒有提供鉅細靡遺的物種細節、缺乏(不
夠)客觀、想當然爾的書寫方式,以及大量原住民題材,
反而是另外一種對照。此外,還有「詩」
──劉克襄的自
然寫作禁忌,然而,焉知不可?砂華的環保詩或許是很
好的義界反思,另一種自然寫作的可能性
──自然寫作不
是散文或報導文學的專利,詩亦大有可為。因此筆者大
膽論定,把雨林書寫視為廣義的自然寫作,它可以擴展、
改寫、延伸乃至挑戰自然寫作的內涵。
砂華某些粗疏或有缺失文本或許是自然寫作的胚胎,相
當於台灣早期的自然寫作,這亦是不爭的事實。放諸華
文文學而皆準,而不是狹隘的排他性區域寫作,如此,
自然寫作的義界將更周延,更具包容性。
*18
 
二、以文字重構雨林:「在地」式的自然寫作

《憂鬱的熱帶》是李維.史特勞斯(或譯李維.斯陀,
Claude Levi-Strauss)一九五五年完成的作品,原是
他在亞馬遜森林做的人類學調查。這本著作橫跨人類
學和文學,帶著強烈個人特質,糅合史學、生物科學、
生態學、倫理學、民族學、民俗學,兼有環保和旅遊等
要素,要視之為旅遊文學亦可。雖然李維.史特勞斯一
開始就說:「我討厭旅行,我恨探險家」
*19
《憂鬱的熱帶》精彩之處在於作者結合洞識和想像,示
範了散文和知識整合的可能,它是文學的,同時也是知
識的,與當代的自然寫作殊幾近之,雖然《憂鬱的熱帶》
原初並非以文學為出發點,更與「自然寫作」無涉。砂
華的自然寫作和《憂鬱的熱帶》所呈現的特質頗為相近;
砂華文學最早起始於「原鄉書寫」,一種素樸的寫作目
的,卻因為砂拉越的自然地理環境,讓文學與自然順勢
接軌,在評論與寫作交互影響下,逐漸出現自然寫作的
隊伍
*20 。田思在〈書寫婆羅洲〉表示:「書寫婆羅洲
的最大資源是熱帶雨林自然環境與多元文化的社會背景」
*21 ,田思的觀點同時也解釋了為何砂華自然寫作中的
雨林探險,以及原住民題材佔了極為重要的比例。砂華
的自然寫作是在雨林書寫當中成長起來的,砂華的文學
著作大多出版於九
年代以後,它正在慢慢形塑一種以
「在地」知識加上「在地」作者,屬於婆羅洲的自然寫
作。
對在地(砂拉越)作者而言,砂拉越這「地方」(place
不只是一個客體,而「一個動人心的,
有感情附著的焦
點;一個令人感覺到充滿意義的地方」*22 ,當代空間
理論學者艾蘭.普瑞德(
Allan Pred)如此定義「地方」。
段孚(
Tuan,Yi-Fu、瑞夫(
Relph) 等則強調,「經
由人的住居,以及某地經常性活動的涉入;經由親密性
及記憶
的積累過程;經由意象、觀念及符號等等意義的
給予;經由充滿意義的『真實的』經驗或動人事件,以
及個體或社區的認同感、安全感及關懷 (
concern)的
建立;空間及其實質特徵於是被動
員並轉形為『地方』」
*23 ,地方於是具有「地方感」(sense of place),
書寫婆羅洲 (砂
拉越)最大的意義便在這裡
──雨林、
動物、植物、人(以原住民和華人為主)、土地、水
(拉讓江)這些「高度可意象性」(
imagability)之物
所構成的土地社群(
land community), 加上漁獵活動,
使得砂華的自然寫作充分體現「地方感」,成就高辨識
度的雨林傳奇。

(一)地方感:以在地知識獵釣雨林

楊藝雄(又有筆名雨田、田石)的散文集《獵釣婆羅洲》
便是「書寫婆羅洲」的一次豐收。他擅長處理人和大自
然之間的關係,對野生動物著墨尤多,不只見證雨林帶
血的生猛生活,更為好奇的讀者打開一扇窗。楊藝雄生
於砂拉越拉讓江口的布拉歪村,曾因反英殖民地政府而
身陷囹圄,當過報館工人,亦曾經商,經營農牧和養殖
業,並且常常入山打獵,豐富的人生經歷使他的自然寫
作融合「環保文學」、「生態文學」以及獵野傳奇等特
質。經由這種經常性活動的涉入,充滿意義的「真實的」
經驗,楊藝雄把雨林從「地方」轉變成「地方感」,他
在《星洲日報.星雲》版的專欄名為「山野奇談」,所
謂「奇談」者,乃以讀者的角度觀之,是謂誇大奇誕的
鄉野傳奇;對於長期生活在雨林的說故事者而言,卻是
平常無比的生活。
「山野奇談」後來結集成《獵釣婆羅洲》,這本充滿野
性的「生猛」散文,以文字和照片為我們展示「殘酷的
美感」。獵釣者在大自然中與野獸水族搏鬥;長期與野
豬、野牛、猴子、四腳蛇(大蜥蝪)、鱷魚、蛇等為伍,
楊藝雄為讀者打開百科全書式的雨林經驗,書寫人性與
獸性的纏鬥。旅遊文學當以此為鑑,方可知旅人和在地
人的視野相比其差何止千里。楊藝雄下筆常帶「情感」,
例如母鱷、母野豬性雖兇殘,他卻特別著眼於牠們的護
幼母性。大自然把飛禽走獸供人類食用,而人的智慧當
貢獻於保護自然的完整和生物鏈的延續,例如他不釣小
魚,因為那是對大自然的詛咒。
  雨林傳奇成了楊藝雄的獨門絕技,〈穩快準狠〉、
〈牽豬找老公〉、〈摸熟豬性〉充分掌握「豬性」、
〈上當的四腳蛇〉和〈引鱉上當〉的人獸交戰,或是
〈引鱉出穴〉對鱉的習性之詳細觀察,都是極為精彩的
自然觀察:
泥碳地縱橫交錯的川溪也是泥鰍、小鰻和細蝦的生息地,
這些含高白質的魚蝦,給河鱉補充營養與鈣質。沼澤長
草,也是努鱉的搖籃。再加蔭爽和陽光充足,河鱉生機
旺盛。只是大鱉平時深潛溪床或河岸洞穴,對噪音與水
溫十分敏感。靜夜裡,水溫達二十七八度它最為活躍,
食慾也大增。釣鱉講究初汐和久旱逢雨之後,那時溪岸
經雨水沖刷,陸上野果傾注川溪,鱉便在靜水之中大快
朵頤。
*24
這段敘述交代了鱉的食物和生態環境,以不涉感情的客
觀筆法傳達鱉的生態史,若非經過長期的追蹤和觀察,
實不可能有如此詳盡的細節,從鱉的食物,鱉對溫度和
聲音的喜好等描寫,充分展示楊藝雄豐富的自然科學知
識積累,以及長期涉入雨林,與環境互動的成果。他的
散文令我們深信,唯有具備一定自然科學知識的文學家,
才能深刻探觸到事物的核心。
順子(黃順柳)刊於《星洲日報》的「清澈的砂隆系列」
跟楊藝雄一樣,同屬雨林傳奇,然而寫作時間更早(一
九九二),所寫題材亦頗為相似。譬如〈鱉〉、〈養鱉
和「加雷」〉、〈「攔魚」〉、〈毒魚〉、〈「搖鱸」
上灘〉等均屬千字小品,或許受限於字數,或許順子預
設的「隱藏讀者」(
implied reader)是對雨林全然陌
生的局外人,因而他的書寫方式偏向白描,感性減少

性(報導性)增加,譬如刺鱉的工具和訣竅是:「這種
魚叉又尖又利,形似鐵鉤,而且它只是套在木柄上,不
曾用鐵釘加以釘住。一旦刺中鱉,魚叉就脫離木柄。魚
叉上繫有長十幾二十呎的細藤,藤會浮水,所以不管鱉
將魚叉帶往何處,刺鱉的人只要找到細藤,慢慢的將藤
收回,到最後鱉想逃也逃不掉」
*25 ,捕鱉的知識源自
不斷積累的生活經驗, 跟楊藝雄一樣,順子的自然

作建立在自然科學上,以及對地方的熟悉和瞭解,誠如
艾蘭.普瑞德指出,「地方具有「真實感」(
authentic
and inauthentic)有深沉的象徵意義,一序列被深深
感動的意義,建立在對
象、背景環境、事件,以及日常
實踐與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生活的基本特殊性的性質之上」
*26
  楊藝雄和順子的真實感來自對雨林的熟悉,這使得他
們的自然寫作充滿地方感。

(二)紀實與觀照:原住民的文化思維

原住民主題是砂華自然寫作的一大特色,特別是和華人
來往較密切的伊班人,伊班人住長屋,民風驃悍,以獵
人頭聞名,在西方人眼裡常被視為「野蠻民族」,布洛
克家族曾經禁止,不果。能夠成功獵取人頭象徵伊型男
人成年,人頭愈多,表示男人社會地位愈高,處理人頭
尚且有一套慎重的禮儀。頭顱是伊班人的重要祖產,凡
有重要祭祀便會取出重新祭拜一番,他們認為善待人頭
便會獲得庇佑。這種奇特的民族性成為砂華作家重要的
題材,梁放在〈長屋〉一開頭便說:「和犀鳥一樣,長
屋也成為砂拉越的標誌」
*27,這篇散文是一篇伊班人
的風俗誌,從伊班人的禁忌
到生活習慣,乃至喪葬都有
詳盡的敘述。以下引文可以見出梁放對伊班人獵人頭的
習俗既有文學性描寫,亦有人類學考察:
 人頭擁有人數決定一個人的財富與勇敢。少女們也以
人頭的多少為擇偶條件哩。長屋與長屋之間曾有許許多
多的糾紛,互相殘殺中以收集敵人的頭顱為能。不過話
又說回來,一個若得到他們愛戴與崇拜的人的頭也不能
倖免,因為他們相信只有這樣才能永遠保住心目中的偶
像。每逢祭鬼的日子一到,這些歷史的陳品一個個的排
列出來,伊班同胞們給它們餵糯米飯,灑米酒,間中還
淚涕俱全地大聲哭號,無不讓旁觀者毛骨悚然。
*28
這段文字特別指出,伊班人所獵的人頭不一定是仇敵,
有時是至愛的友人。林青青的論文指出:「這些人頭對
他們來說,比稻米或其他財產更加珍貴」,「他們(伊
班人)的後代通常會盡全力保護先人的頭顱,即便是砍
下先人的頭顱,將頭顱和驅體分開埋葬也在所不惜」
*29 。長屋是許多讀者/遊客對砂拉越的第一印象,然
而梁放並未停留在浮光掠影的層次,他把長屋這個高度
可意象性的空間過渡到文化層次,轉而去寫長屋文化,
經由真正的「生活經驗」去呈現其「感覺結構」
structure of feeling),也就是 「在特殊地點和
時間之中,一種生活特質的感覺;一
種特殊活動的感覺
方法所形的思考和生活的方式」
*30 。或許對「文明人」
最不可思議的事情是
,伊班人對待最愛(至親至愛)和
最恨(仇敵)的人如出一徹(獵其人頭),〈長屋〉成
功的把握住這種「感覺結構」,寫出他進出雨林長期與
伊班人接觸的經驗。
田思的〈寶刀的故事〉則以伊班人常使的利器寶刀作為
主意象:
   這真是一把古樸而精緻的寶刀啊!從刀柄到整個
刀身約長二尺,刀型微彎,像日本刀;刀柄是銅製的,
雕鏤著密紋精工的花飾,其末端呈陀螺狀,繫以一束人
髮。刀鞘異常美麗,鑲著雕紋的銀箔,還串著許多珠貝
和幾個古老的小銅鈴。抽刀出鞘,一股幽幽的冷光教人
悸然想起那獵取人頭的杳遠史實。
*31 寶刀象徵權力和
勇氣,寶刀的第一代主人曾經用它砍死日軍,第二代主
人則是現代長屋酋長,第一代主人的二兒子。老主人在
選擇繼承人時,由於二兒子的夢境符合領袖特質,故傳
之。伊班人常以夢境做為重大決定的判決要素,這也極
不符合「文明人」的處事原則。田思以寶刀為切入點,
寫出身為大自然一分子的伊班人的生活風俗,特別強調
寶刀的飾品是「一束人髮」,點出特殊地域的文化經驗。
〈加帛鎮之晨〉和〈長屋裡的魔術師〉則分別為讀者提
供東馬的雨林圖景。加帛是拉讓江中游的一個小鎮,田
思用寫意的筆法點染加帛的日常生活,華人和伊班人混
雜而居,彼此相安無事。華人賣豬肉,伊班人賣鹿肉;
街道上的「土著」臂上紋花耳上穿洞,亦有穿著入時的
年輕人;華人的傳統建築和原住民的房舍相映。這些混
血的圖象很可能成為旅遊文學大書特書的題材,對於一
個「在地者」,這些卻是再尋常不過的景象。〈長屋裡
的魔術師〉也同樣呈現「華人和達雅人本來就是好朋友」
*32 的種族融和視角。亞武是華人,入贅而成達雅女婿。
他是魔術師,以魔術娛
眾為樂,同時亦可視為懂得兩族
(華人和達雅人)和睦共處的魔術。亞武在晚會中跳舞,
博得眾人喝彩,那喝彩亦可視為不分種族的掌聲。
跟楊藝雄和順子相較,梁嬌芳等人所合寫的《林中傳奇》
則粗疏得多。這本書大部分篇章完成於九
年左右,共分
兩輯,輯一以自然生態為主,輯二則是林中漁獵。如果
把這本書和楊藝雄的《獵釣婆羅洲》視為同樣「路數」
之作,那麼《林中傳奇》可說是《獵釣婆羅洲》的胚胎。
特別是輯二,二書所處理的動物意象包括野豬、野牛、
猴子、四腳蛇(大蜥蝪)、鱷魚、蛇等幾乎相同,然而
後者往往點到即止,抒情成分高,知識羅列少;可觀之
處是對少數原住民的貼身觀察,譬如〈森林之子〉寫柏
南族(
Penan)的語言、風俗、舞蹈、打獵等文化與風
俗,抽離主觀敘述,
糅合民族學和民俗學的知識,以近
乎報導的方式細筆摹寫,其地方感的呈現來自敘述者對
(包含人事物)的關懷領域(
fields of care),以及
空間和環境認同
── 柏南族和敘述者因為共同出入相同
場所(雨林)所形成的好奇,作者表示:「雖然已見過
不少已定居的柏南族,但對於那據說是現今世上僅有的、
最原始的遊獵民族
──沒有從事任何土耕的土柏南,還是
帶著強烈的好奇心。」
*33
  雨田(即楊藝雄)在〈肯雅人的獵犬〉則以他豐富
的雨林經驗錨定(
anchoring)肯雅人(orang Kenya
的獵釣生活,作者以一段融合地理位置和人文視野的開
頭標明他獨特的觀察:拉
讓江上游加帛(
Kapit) 鎮附
近的大支流巴厘河(
Batang Baleh) 河長流量大,早
年河水澄碧
冰涼,儼然唐山美玉。由加帛出發,上溯河
源,二十五匹馬力舷外艇,得花三天兩夜方可抵達肯雅
部落聚居的
Long Singut,是河源上最後一座長屋。長
屋座落在大片平原上,倚山面水,遠處
翠峰環抱,水聲
遙傳,偶然的猿啼系哨雉鳴,宛然人間仙境。平原上土
地肥沃,種植的蕃薯、花生聞名遐邇,只因交通不便,
因此多數人只聞盛名而難免向隅。
*34此文令人想起
《憂鬱的熱帶
》,李維.史特勞斯造訪亞馬遜流域和巴
西高地森林,尋訪那原始的人類社會;《憂鬱的熱帶》
的成就除了是人類學的,尚因為外人「罕」至,或者因
為外人「無法」至,雨田此文亦然。尋訪該部落得花三
天兩夜,「只因交通不便,因此多數人只聞盛名而難免
向隅」,於是在地人雨田遂以其在地知識/優勢為讀者
提供一篇糅合地理、生態、環境、動植物的自然觀察,
知性筆法乾靜俐落,它代表的是砂華自然寫作的典型
──
入得了雨林,提得起筆──「在地」知識加上「在地」作
者,建構出獨特的砂華自然寫作美學。同樣寫肯雅人,
沈慶旺的〈自然界的預言
──鳥兆〉則從人類文化學的
角度單純記錄肯雅人如何解讀「鳥的叫聲」。他們深信
一種叫「伊夕」的尖嘴鳥和雜毛啄木鳥鳴聲皆為不祥預
兆,一種叫「貢」的鳥鳴宛如大笑,是他們深感畏懼的
「死鳥」,表示隨時會遭遇不測。肯雅人的耕作、狩獵
都由鳥兆決定。這系列散文提供一個「在地」的觀察角
度。
  然而沈慶旺最具開創性的自然寫作不是散文,而是
詩。《哭鄉的圖騰》以原住民為題材,三十首詩為一系
列結構,詩集中並穿插多幀作者所拍攝的照片。我以為
這些照片必需視為詩的一部分,而非附錄,因為對原住
民一無所知的讀者,以詩的方式進入原住民的世界必然
十分困難。詩的創作要在現實基礎上剔肉取骨,沈慶旺
其實是選擇了一種難度較高的表達形式,處理高難度,
且又是華文世界陌生的主題,以照片作為詩的互文,正
好註釋詩所使用的高度象徵和概括性語言,同時幫助讀
者更快進入詩。沈慶旺在寫這部詩集之前,曾深入原住
民世界多年。他獵取的是原住民的生活與文化,時而化
身為原住民,以第一人稱的視角書寫原住民所觀察到的
世界和文明,正因為如此,一種以原住民為出發點的視
野,使得他的切入角度迥異於當代的砂華作者,例如
〈萎縮的部落〉:「老師是從很遠很遠很遠的城市中流
放來的/語言不通/無所謂/反正用國語
*35教學/ 反
正不教原住民文化/反正上課下課」
*36 ,原住民文化
跟雨林一樣,正被文明和現
代化沖刷,新一代的原住民
不止將失去山林,也面臨喪失母語的窘境。他們的傳統
亦然,〈年青過的傳統〉便指出原住民身上的圖騰是
「文明的詛咒者」
*37 。面對故鄉,他們只能「哭鄉」,
沈慶旺《哭鄉的圖騰》以「傷逝」的態度為原住民發聲,
他彷彿在暗示,那些建立在民族學、民俗學或人類學的
田野調查資料,或許有朝一日,將不幸的成為「考古學」
材料。 
砂華的自然寫作時而呈現出原住民的大自然哲學,例如
林離在〈獵〉中跟隨加央 (
Kayan)族老人可彬出獵,
可彬的一番話充分表現出原住民的:「一切來自大自然,
一切也歸於大自然,這是我父親告訴我的,取於斯、歸
於斯,如果有多餘的也只是浪費」
*38 ,狩獵是原住民
賴以生存的
方式,然而狩獵不是濫殺,大自然供給人類
食物,享用供給時人類必需同時照顧到生物鏈的連續和
自然的完整,否則將造成物種的消耗和滅絕,形成災難
而影響生態系統,因此可彬「限度取用」的環境價值觀
environmenal values)雖然簡單,卻是維持生態平
衡的自然法則,同時也符
合「我們只有一個地球」的環
保議題。
 
三、我們只有一個婆羅洲

    環保已成全球化議題,根據《人類環境宣言》指出,
每年有十五萬平方公哩熱帶雨林在擴大
耕地中被消毀,
五萬平方公哩耕地變成沙漠,到二
年,全球將有五
十萬到一百萬種動植物滅絕,自然災害劇增
*39 。砂拉
越境內有百分之八十左右是森林,河流縱橫交錯。自古
以來河流
是砂拉越的命脈,其中全長五百六十三公里長
的拉讓江(
Batang Rajang)是主要的交通要道,它亦
是全東南亞第一大河。可是隨著現代化(濫砍、建壩以
作水力發電之用、開發用作耕地等)而來的生態污染,
卻成為砂拉越生態最大的致命傷。田思指出,砂拉越詩
人的環保題材始於九十年,是砂州在政治經濟開始大幅
度發展之時
*40 。原訂一九八六年動工的巴貢水壩
Bakun Dam是全東南亞的最大水壩,將有全世界最
長海底電纜橫跨南中國海,提供西馬電力。然而終因
一九九七年的經濟風暴而縮小規模,如今改為電力只提
供砂拉越使用。不過,任何的開發對大自然而言都是一
場災難,動植物生態受影響之外,世居的原住民亦勢必
被迫遷移。壞毀,形成書寫的動力,楊藝雄在〈悵望河
海興嘆〉一文便對現代化發出沉痛的批判:
 一九七零年代,德國和日本製造的鏈鋸及大型機械湧
入砂拉越州,千萬年來一直存在著的原始雨林,就再也
不能倖免於難。經過二三十年來無遠弗屆的開山伐林和
在高峰深壑闢路造橋,結果山泥崩瀉,覆蓋了川溪,也
污染了河流。在擎天老樹崩倒的同時,帶起了的周邊行
業:拖排、機械修理廠、木材加工廠、造船和運輸業的
興旺,油脂和化學藥劑更使河川壓力加劇,脆弱的水生
物哪堪摧殘?終於一一消失了。有些河魚,如
Empulau
TengalakSemah Kolong等熱帶雨林珍貴的魚種,從
當年每斤兩元,暴升至如今每公斤百多兩百多元。
*41
所謂的現代化是資本主義一連串無限度需索大自然的結
果,必將消耗和滅絕物種,形成災難,破壞生態系統,
如今已成開發中國家的全球化議題,五十年前,李維.
史特勞斯便說,他希望能活在真正的旅行時代,「能夠
真正看到沒有被破壞,沒有被污染,沒有被弄亂的奇觀
異景其原本面貌」
*42 。彼時破壞已經進行,「沒有破
壞和污染」的想望根本是烏托邦,世界永在壞頹中,當
人類意識到環保,恆是破壞和污染經已開始之時,正如
李維.史特勞斯所揭櫫的發現:「我在抱怨永遠只能看
到過去的真象的一些影子時,我可能對目前正在成形的
真實無感無覺,因為我還沒有達到有可能看見目前的真
象發展的地步。幾百年以後,就在目前這個地點,會有
另外一個旅行者,其絕望的程度和我不相上下,會對那
些我應該可以看見但卻沒有能看見的現象的消失,而深
深哀悼。」
*43 這番話奇異的預言了環保意識的寫作者
所書寫的現象,不必等到幾百年,五十年後,
楊藝雄這
段話便呼應了李維.史特勞斯的觀察。詩巫(
Sibu)資
深記者黃孟禮曾實地走訪拉讓江
,輔以一百八十張照片,
就人文、地理、歷史和人類學各方面寫成的報導文學
《情繫拉讓江》,是迄今為止瞭解拉讓江的最完整資料,
他在自序裡表示:「拉讓江因為是全馬最長河流,又是
許多詩人與作家的筆下題材、靈感的來源,一直是中區
人民的母親河
……童年泅泳的天然浴場,現在成為連腳都
不敢伸下去的黃泥江。尤其在這條河的上下游巡禮數次,
童年的那條江已消失了,心中的起伏如江水滔滔滾。」
*44 拉讓江無論就現實面或精神面,均被視為母親河,
每天最少養
活五十萬名散居,亦是作家的精神母親。污
染催生一批以拉讓江為主題的環保文學,砂華的環保主
題不僅出之於散文,亦出之於詩,這是砂華環保文學異
於台灣自然寫作之處。沈慶旺於二
○○一年發表系列小品,
地標便鎖定拉讓江。〈在我們那個年代的魚〉描寫拉讓
江的部落老人們,如今只能回憶他們那個美好的年代:
每年樹枳成熟時,也是魚兒最肥美的時刻,一群群的魚
兒,趁著月光追逐飄浮在水面的枳實,含高脂肪的樹枳
果實,把這些魚兒一條條養得肥潤可口;清澈的江水清
可見底,只要看看魚兒在哪就在哪下網,包管滿載而歸;
每年十一、二月雨季來臨,河水可暴漲至河岸上甚至淹
沒長屋二樓曬台。
*45這段文字可解讀成雨林的訃文,
也是失去的桃花源和烏托邦,而今拉讓江遭濫伐,殘

農藥流入河流,幼魚暴死,以及土石流。今昔形成強烈
對比,亦同時掠奪原住民的生活資源,影響他們的居住
環境,誠如他在〈拉讓江〉一詩所說的「拉讓江的混濁
/匯流許許多多/族人的眼淚」
*46。「在我們那個年
代」指的是五、六
年代,也是《憂鬱的熱帶》完成的
年代。四十年後,熱帶不只憂鬱,甚且是令人憂慮的。
這篇散文沒有控訴,只有老人們對那已經瓦解的,舊的
好東西的懷念。沈慶旺的〈都市與叢林〉因此有此有問
:「如果至今人類還留在那叢林裡,這世界將會是甚麼
樣子?是仍然荒涼?還是依舊自然?還是早已不復存在
呢?」
*47 沈慶旺的提問是每一位自然書寫書所面對的
問題,亦是一個具有道德意識主體的提問。人與自然的
關係是互動,不是佔有,一旦以人類為本體的中心思考,
必將導致「生態殖民」
──結果則是「江河日下」──
蹂躪過的大自然無法回溯,如同司徒一在〈那條河〉所
說的,也許有一天拉讓江終將從河而變溝,而終於自地
圖消失,成為考古學的地理名詞,「像考古學家一樣,
唯一發現它曾經是河的寶貴痕跡,是分別在它兩端的林
曼橋與浮羅比巴橋,兩條橋是這條河滄桑的見證。」
*48
田思在〈林族悲歌〉則更細緻的詮釋「江河日下」的意
義:
魚鰓擱淺的鋸屑上
被鏈牙咬剩的樹樁尖刺
把天空嗆得咳嗽不止  *49

第一行從平面視覺開始,描繪河流乾涸,雨林遭濫伐的
景象。「鋸屑」象徵樹林消失,只剩鋸木留下的鋸屑,
失去河流的魚只能在鋸屑上苟延殘喘。第二句則把視覺
從平地往上延伸,「被鏈牙咬剩的樹樁」再一次強調第
一行的雨林遭濫伐的殘景。這三句詩具體而形象的控訴
非常迂迴,卻令人思考再三。某日因霾害嚴重而呼吸困
難的夜,田思完成〈霾害〉這樣的詩句:
那些倖存的綠樹
在土地被肢解與焚燒的
呻吟聲中
決定展開一次最長久的罷工
把碳酸氣還給駕駛者
把工廠廢氣還給廠家
把垃圾熏臭還給垃圾蟲
把病菌還給人畜 *50 
引詩前面四句是果,後四句是因。田思首先以擬人手法
寫出綠樹因空氣污染而遭受的痛苦(呻吟,其實亦是深
受霾害的人類痛苦),「倖存的綠樹」指涉被砍剩的少
量綠樹,它們再也無法吸收空氣裡過量的二氧化碳,那
些因為燃燒樹林、工廠排出的廢氣,以及垃圾和人畜共
同製造的環境污染,終於決定罷工。田思在詩的後記表
示,他家的狗因空氣污染而嚴重氣喘至死。這首詩批判
破壞生態系統的人類,最終將自食其果。
吳岸的〈犀鳥頌〉從題目看來是對犀鳥的頌歌,實則
「應該」是一首輓歌。犀鳥(
hornbill)是婆羅洲的特
產,砂拉越的象徵,伊班族視為神鳥,如今已禁止獵殺。
犀鳥的犄角從頭部延伸至嘴,如戴皇冠,人類獵之用作
雕刻素材。皇冠是人類爭奪的對象,我以為這首詩應該
被處理成輓歌,只是吳岸賦予「皇冠」(即犀鳥)生生
不息的意義:「我的皇冠/有生命的血脈/棲息在叢林
高山上/縱使被狩獵/仍在子孫/頭上/一代又一代」

*51, 樂觀的態度不免令人懷疑詩人的天真。
在砂華詩人筆下,伐木是最常出現的批判性主題,因為
雨林最常見的災難即來自濫伐,詩人藍波在〈
Cry Me a
River〉亦有類似的句子,只不過更直接:「他們 /噢
/他們/為何建壩/截流/氾
濫雨林/何時/停止伐木
還林」
*52 ,或許因為沉痛,詩人直接出之以敘述句,
而非意象。藍波
《變蝶》詩集有六分之一是以環保為主
題的詩作,《變蝶》出版之後他仍持續環保詩的寫作。
跟〈
Cry Me a River〉相似的題材還有〈走在雨林〉:
「千年巨木撞跌聲/震蕩起雨林族群/慌慌
狂舞/哀求
/執權弒殺令/不要伸延到山林」
*53 ,同樣寫伐木,
Cry Me a River〉是口號似的呼喊,而〈走在雨林〉
則以擬人化的方式哀求人類停止殺戮(樹木),樹木倒
下引起樹林的震蕩,詩人以為那是樹的哀告,二詩實為
互文互注。
〈鳥瞰〉一詩則是藍波從高空鳥瞰姆魯(Mulu)國家公
園而作。姆魯國家公園是世界第三大的國
家公園保留區,
擁有二百多個鐘乳石洞穴。從高空鳥瞰,他看到的卻是
泥土流失、河川污染:「大地無言/忍著皮衣流失/都
多河/一條蛇沾滿泥黃/蜿蜒竄出雨林心臟/在交匯口
泥漿傾量/吐給峇南河/臘染了/奔流不歇/沒有回潮
的水質」
*54 ,砍伐引起水土流失,水土流失則污染
水,如黃蛇的河流挾泥沙而下,再一次演繹了「江河日
下」的生態破壞。李維.史特勞斯《憂鬱的熱帶》在一
九五五年的警告:「在新世界,土地被虐待,被毀滅。
一種強取豪奪式的農業,在一塊土地上取走可以取走的
東西以後,便移到另一塊土地去奪取一些利益」
*55
這段話不幸
言中,砂拉越許多土地正被開發種植經濟作
物油棕,砂華作家「我們只有一個婆羅洲」的批判和反
思,究竟是雨林的輓歌,或是對現實無力的一擊?
 
結 語

  本文論述砂拉越自然寫作,指出其特色乃以「在地」
知識加上「在地」作者,建構出異於台灣、屬於砂華的
自然寫作美學
──混合環保、旅遊、原鄉/在地書寫以及
專業知識,經由真正的生活經驗而呈現的「感覺結構」。
原住民的文化思維,以及他們對大自然的觀點是砂華文
學的重要寫作素材。雨林、動物、植物、人(以原住民
和華人為主)、土地、水(拉讓江)這些「高度可意象
性」之物所構成的土地社群,加上漁獵活動,使得砂華
的自然寫作充分體現「地方感」。書寫婆羅洲(砂拉越)
最大的意義便在這裡:在特殊地點和時間之中,一種特
殊活動的感覺方法所形的思考和生活的方式,正在慢慢
成形;再加上環保詩,這幾個特色將改寫、更動自然寫
作的義界。
 
 
 
1.西馬詩人冰谷由於曾長期在東馬的沙巴園坵工作,而有《沙巴傳奇》詩集結
集。西馬小說家潘雨桐「大河系列」小說則結集成《河岸傳說》。他寫的〈東
谷紀事〉和〈大地浮雕〉等散文,為馬華自然寫作的重要作品,相關論述見鍾
怡雯〈憂鬱的浮雕──論當代馬華散文的雨林書寫〉,收入《無盡的追尋──
當代散文的詮釋與批評》(台北:聯合文學,2004),頁175-195。又,亦可
參考陳大為〈寂靜的浮雕──論潘雨桐的自然寫作〉,《華文文學》2002年第
1期,頁73-77
  
2.阿沙曼〈璀璨年代文學的滄桑──拉讓文學活動的回顧與探討〉,收入陳大
為、鍾怡雯、胡金倫編《馬華文學讀本II:赤道回聲》(台北:萬卷樓,2004
),頁645
 
3.沈慶旺〈砂華文學的迴響〉,收入《陳大為、鍾怡雯、胡金倫編《馬華文學
讀本II:赤道回聲》(台北:萬卷樓,2004),頁609
  
4。一九五八年蒙乃(P.Mooney)在《砂拉越憲報》寫了一篇文章,指出「砂
拉越是一處沒有歷史的地方,沒有古跡史實,唯一能夠推源溯流的,只有近代
史跡以及尋獲的史前殘骸而已。」,引文原出自Tom Harrison《尼亞岩洞發掘
史》,收入王伯人編譯《婆羅洲四萬年》(古晉:ABC出版社),頁257。本文
轉引自林青青《砂拉越伊班族的民俗、說唱藝術及其華族文化色彩》(詩巫:
砂拉越華族文化協會,2005),13-14
  
5.詳細資料可參考林青青《砂拉越伊班族的民俗、說唱藝術及其華族文化色彩
》(詩巫:砂拉越華族文化協會,2005)。
  
6.為了方便論述,在正名之前,先以「雨林書寫」名之,雨林書寫相對而言是
一個較寬泛的名詞,涵括自然寫作,有自然寫作的地方未必有雨林,有雨林的
地方自然而然的會催生自然寫作。
  
7.轉引林青青的統計是二十七個,就教於常在雨林行走做田野調查的沈慶旺,
則說有三十幾個,他目前正埋首撰寫砂拉越的原住民專著。
  
8.見吳明益《以書寫解放自然──台灣現代自然書寫的探索(1980~2002)》
(台北:大安,2004),頁26-27
 
9. 劉克襄《小綠山之歌》(台北:時報,1995),頁9
  
10.劉克襄《小綠山之歌》(台北:時報,1995),頁12
  
11.吳明益《以書寫解放自然──台灣現代自然書寫的探索(1980~2002)》,
19-25
  
12.吳明益《以書寫解放自然──台灣現代自然書寫的探索(1980~2002)》(
台北:大安,2004),頁21
  
13.吳明益《以書寫解放自然──台灣現代自然書寫的探索(1980~2002)》(
台北:大安,2004),頁62
  
14.鍾怡雯〈憂鬱的浮雕──論當代馬華散文的雨林書寫〉,收入《無盡的追尋
──當代散文的詮釋與批評》(台北:聯合文學,2004),頁176-177
  
15.吳明益亦表示,台灣的原住民長期與自然相處,他們對野地的態度和漢族不
同,不論是因為「討論原住民的作品,有必要對各族的文化、歷史與生活習慣深
入瞭解,而我目前並不具備這些專業知識」、「應該對各族的傳說、神話等文化
脈絡中理出頭緒,再論及台灣文學的互動文疊」《以書寫解放自然──台灣現代
自然書寫的探索(1980~2002)》(台北:大安,2004),頁26
  
16吳明益《以書寫解放自然──台灣現代自然書寫的探索(1980~2002)》(台
北:大安,2004),頁32
  
17.對沒有雨林經驗的讀者而言,打獵和獵人頭是不折不扣的蠻荒傳奇,如同拉美
的魔幻寫實的「魔幻」對在地人而言是寫實多於魔幻,對文明世界的讀者而言卻
是魔幻多於寫實。
  
18.這不禁令人想起華文文學最大的書寫區域中國大陸,那地大物博之地似乎應該
孕育出質量更為可觀的自然寫作,相較之下,彈丸之地新加坡反倒努力建構起自身
的環保文學,這一文學現象似乎是一個值得探討的華文文學議題,留待他日撰文再
論。
  
19.李維.史特勞斯著、王志明譯《憂鬱的熱帶》(台北:聯經,1999),頁1
  
20.除了文學以外,砂華的報導文學成果亦頗為可觀,包括詩巫記者黃孟禮的《24
──尋訪拉讓江、伊干江福州人村落》和《情繫拉讓江》,記者李振源的古晉系
列報導《後巷投影》,蔡增聰《伊班族歷史與民俗》等均是瞭解砂華的重要作品。
  
21.  思〈書寫婆羅洲〉《沙貝的迴響》(吉隆坡:南大教育與研究基金會,200
3),頁179
  
22.艾蘭.普瑞德(Allan Pred)著、許坤榮譯〈結構歷程和地方:地方感和感覺
結構的形成過程〉,收入夏鑄九、王志弘編《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
86
 
23.艾蘭.普瑞德(Allan Pred)著、許坤榮譯〈結構歷程和地方:地方感和感覺
結構的形成過程〉,收入夏鑄九、王志弘編《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
86
  
24.楊藝雄〈引鱉出穴〉《獵釣婆羅洲》(吉隆坡:大將,2003),頁131
  
25.順 子〈鱉〉《星洲日報》(1992/08/19)。
  
26.艾蘭.普瑞德(Allan Pred)著、許坤榮譯〈結構歷程和地方:地方感和感覺
結構的形成過程〉,收入夏鑄九、王志弘編《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
87
 
27.   放〈長屋〉《遠山夢回》(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2),頁97
  
28.  放〈長屋〉《遠山夢回》(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2),頁98
  
29.林青青《砂拉越伊班族的民俗、說唱藝術及其華族文化色彩》(詩巫:砂拉越
華族文化協會,2005),頁32
  
30.艾蘭.普瑞德(Allan Pred)著、許坤榮譯〈結構歷程和地方:地方感和感覺
結構的形成過程〉,收入夏鑄九、王志弘編《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
91
  
31.  思《田思散文小說選》(古晉:砂朥越華文作家協會,1996),頁36
  
32.  思《田思散文小說選》(古晉:砂朥越華文作家協會,1996),24
  
33.梁嬌芳等著《林中獵奇》(詩巫:詩巫友誼協會,2000),頁34
 
34.   田〈肯雅人的獵犬〉《國際時報》(2005/08/15)。
  
35.筆者註:國語即馬來語。
  
36.沈慶旺《哭鄉的圖騰》(詩巫:詩巫中華文藝社,1994),頁112
  
37.沈慶旺《哭鄉的圖騰》(詩巫:詩巫中華文藝社,1994),頁73
  
38.  離《水印》(詩巫:砂拉越華族文化協會,1996)。
  
39.資料來源根據楊詒鈁的報導〈擱淺在江河的夢魘〉《詩巫日報.詩華副刊》(2
005/06/05)。
  
40.  思〈草木堪憐,山水何辜──談砂拉越的環保詩〉《沙貝的迴響》(吉隆坡
:南大教育與研究基金會,2003),頁26
 
41.楊藝雄《獵釣婆羅洲》(吉隆坡:大將,2003),頁200
  
42.李維.史特勞斯著、王志明譯《憂鬱的熱帶》(台北:聯經,1999),頁39
  
43.李維.史特勞斯著、王志明譯《憂鬱的熱帶》(台北:聯經,1999),40
  
44.黃孟禮《情繫拉讓江》(詩巫:砂拉越基督徒寫作人協會,2002)。
  
45.沈慶旺〈在我們那個年代的魚〉(《星洲日報.星雲》(2001/10/24)。
  
46.沈慶旺《哭鄉的圖騰》(詩巫:詩巫中華文藝社,1994),頁58
  
47.沈慶旺〈都市與叢林〉《星洲日報.星雲》(2001/07/12)。
  
48.司徙一〈那條「河」〉《國際時報》(1999/07/04
  
49.  思、何乃健《含淚為大地撫傷》(吉隆坡:千秋,1999),頁105
  
50.  思、何乃健《含淚為大地撫傷》(吉隆坡:千秋,1999),頁123
 
51.吳 岸《破曉時分》(古晉:砂拉越華文作家協會,2004),頁44
  
52.藍 波〈Cry Me a River〉《中華日報》(2003/05/15)。
 
53.   波《變蝶》(詩巫:詩巫中華文藝社,1992),頁72
 
54. 藍 波〈鳥瞰〉《聯合日報》(2004/03/15)。
  
55.李維.史特勞斯著、王志明譯《憂鬱的熱帶》(台北:聯經,1999),112
 
 
【參引書目】:
  諾《歐美生態文學》(北京:北京大學,2003
司徙一〈那條「河」〉《國際時報》(1999/07/04
  思《六弘琴上譜新章》(詩巫:砂拉越華族文化協會,1996
  思《田思小品》(吉隆坡:彩虹,1998
  思《田思散文小說選》(古晉:砂朥越華文作家協會,1996
  思《田思詩歌自選集》(吉隆坡:大將,2002
  思《找一條共同的芯》(詩巫:詩巫中華文藝社,1995
  思《沙貝的迴響》(吉隆坡:南大教育與研究基金會,2003
田思、何乃健《含淚為大地撫傷》(吉隆坡:千秋,1999
田英成〈砂華文學概說〉《文訊》第234期(2005/04),頁40-44
艾蘭.普瑞德(Allan Pred)著、許坤榮譯〈結構歷程和地方:地方感和感覺
結構的形成過程〉,收入夏鑄九、王志弘編《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
81-104
吳明益《以書寫解放自然──台灣現代自然書寫的探索(1980~2002)》(台北:
大安,2004
吳 岸《破曉時分》(古晉:砂拉越華文作家協會,2004
  笙《人類遊戲模擬》(詩巫:詩巫中華文藝社,1993
李維.史特勞斯著、王志明譯《憂鬱的熱帶》(台北:聯經,1999
沈慶旺〈在我們那個年代的魚〉(《星洲日報.星雲》(2001/10/24)。
沈慶旺〈自然界的預言──鳥兆〉《星洲日報.星雲》(2001/09/12)。
沈慶旺〈命運〉《星洲日報.星雲》(2001/08/29)。
沈慶旺〈都市與叢林〉《星洲日報.星雲》(2001/07/12)。
沈慶旺《哭鄉的圖騰》(詩巫:詩巫中華文藝社,1994
  離《水印》(詩巫:砂拉越華族文化協會,1996
林青青《砂拉越伊班族的民俗、說唱藝術及其華族文化色彩》(詩巫:砂拉越華族
文化協會,2005)。
雨 田〈肯雅人的獵犬〉《國際時報》(2005/08/15
雨 田〈劈一角清靜〉《中華日報》(2001/05/15
  川《藍花印記》(詩巫:自印,2001
思思、桑木、石問亭等合著《書寫婆羅洲》(詩巫:詩巫中華文藝社,2003
  露、萬  川、雁程合著《拉讓江.夢一般輕盈》(詩巫:詩巫中華文藝社,19
93
  放《遠山夢回》(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2
梁嬌芳等著《林中獵奇》(詩巫:詩巫友誼協會,2000
陳大為(2001/08)〈隱喻的雨林:導讀當代馬華文學〉《誠品好讀》第13期,32-
34
陳大為、鍾怡雯、胡金倫編《馬華文學讀本II:赤道回聲》(台北:萬卷樓,2004
順 子〈「搖鱸」上灘〉《星洲日報》(1992/08/21
順 子〈「攔魚」〉《星洲日報》(1992/08/22
順 子〈毒魚〉《星洲日報》(1992/08/24
順 子〈養鱉和「加雷」〉《星洲日報》(1992/08/19
順 子〈鱉〉《星洲日報》(1992/08/19
  妃〈砂華文學研究概況〉《文訊》第234期(2005/04),頁45-47
黃孟禮《情繫拉讓江》(詩巫:砂拉越基督徒寫作人協會,2002
黃國寶編《花雨》(詩巫:詩巫中華文藝社,1993
黃葉時《有情天地有情人》(古晉:砂朥越華文作家協會,1988
楊詒鈁〈擱淺在江河的夢魘〉《詩巫日報.詩華副刊》(2005/06/05)。
楊藝雄《獵釣婆羅洲》(吉隆坡:大將,2003
楊藝雄《獵釣婆羅洲》(吉隆坡:大將,2003
夢羔子《日子曾經鋒利》(古晉:婆羅洲出版有限公司,1989
夢羔子《田園散記》(古晉:砂朥越華文作家協會,1993
夢羔子《你那邊的夜色黑不黑》(古晉:砂朥越華文作家協會,1985
劉克襄《小綠山之歌》(台北:時報,1995
潘雨桐〈大地浮雕〉,收入陳大為、鍾怡雯編《馬華文學讀本I:赤道形聲》(台北
:萬卷樓,2000),頁231-236
潘雨桐〈東谷紀事〉,收入陳大為、鍾怡雯編《馬華文學讀本I:赤道形聲》(台北
:萬卷樓2000),頁237-243
蔡增聰《歷史的思索》(詩巫:砂拉越留台同學會,2004
蔡增聰《歷史與鄉土》(詩巫:砂拉越留台同學會,1998
諾伯舒茲著、施植明譯《場所精神──邁向建築現象學》(台北:田園城市文化,19
97
鍾怡雯 〈憂鬱的浮雕──論當代馬華散文的雨林書寫〉,《無盡的追尋──當代散
文的詮釋與批評》(台北:聯合文學,2004),頁175-195
鍾怡雯〈閱讀婆羅洲〉《文訊》第234期(2005/04),頁45-47
  波《變蝶》(詩巫:詩巫中華文藝社,1992
藍 波〈Cry Me a River〉《中華日報》(2003/05/15
藍 波〈鳥瞰〉《聯合日報》(2004/03/15
藍 波〈魚游岸上〉《美里日報》(2002/01/15
藍波編《地錦》(詩巫:詩巫中華文藝社,2003
顏忠賢《影像地誌學》(台北:萬象,1996
饒英東、田英成編《砂勝越華族研究論文集》(詩巫:砂勝越華族文化協會,1992
 
 
按:本文為國科會計畫「當代馬華文學的自然寫作及論述」(編號NSC 94-2411-H-1
55-007)之部分成果。
 

(收录在犀鸟天地王站犀鸟巢)